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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床穿衣,用膳喝茶,入宮聽取各個朝臣諫言,翻閱批改奏章。同時他也被疼痛折磨的心懷戾氣,想要毀滅想要為所欲為,不知道是什么控制著他,暴虐的沖動在他身體里如同潮水,反反復復,卻沒有溢出來過。
他被這把刀裁成了不同的人。
薛嘉蘿出府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從開始噩夢連連變成整夜難以合眼。
到了薛嘉蘿離開的那個清晨了,他終于確定了一件事。
他不是病了,而是薛嘉蘿成了他的心魔。
搬去六平山的行李前幾天就在陸續準備了,今日一早開始裝上馬車。因為張管事默認了側妃這次出府恐怕會住上很久,所以行李不是一般多,鋪開擺滿了整整一院子。
曉秋忙得夠嗆,薛嘉蘿吃住用度全靠她一人,事事需要她過眼才行,要不是有張管事親自打理,她恐怕得幾個晚上不睡覺。
所有行禮準備好了,涼風院院門大開,為薛嘉蘿特別準備的馬車直接進了院子,停在屋子外面。
過了一會,薛嘉蘿被健壯的婆子抱著出來放上馬車,因她畏光,臉上還遮著帕子。
馬車簾子被束著,婆子怎么放的她,她怎么坐著,老老實實一動不動,連帕子都不知道自己拿下來。
周君澤站在矮樹后面,心里想著,看他一眼吧。
曉秋收拾好東西出來,踩著馬凳上了馬車,把薛嘉蘿臉上帕子撩起來,笑著說了什么。
薛嘉蘿只是看著她,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馬車緩緩動了,周君澤從矮樹后走出來,不自覺說出了口:“看我一眼……”
然而薛嘉蘿始終直視前方,不知道曾有個人跟在馬車后面心懷期望,等她回頭。
六平山的宅子收拾得妥帖,屋內溫暖如春,院中積雪掃得干干凈凈,樹上掛著冰棱,薛嘉蘿一來就注意到了。
曉秋逗她:“我小時候還吃過那個,差點把舌頭黏住,夫人想去看看嗎?”
薛嘉蘿不說話,轉開了視線。
曉秋很失望,薛嘉蘿自醒后一句話也沒說過了,她每日盡力引導卻毫無辦法。
引她說話雖然失敗了,但搬出來還是明顯能看到好處的。
六平山依山而建,后院出去就能上山,今日風輕云淡,皚皚雪山映著藍天,院中沒有王府那么多奇石異花,但好在視野開闊,連薛嘉蘿都往遠處看了一眼。
陽光正好,曉秋讓人搬出了美人榻放在院中,讓薛嘉蘿穿的圓鼓鼓的躺著休息。
“明日就要過年了。”曉秋把薛嘉蘿的手塞進錦被中,“來年我們住在這里好好養著,等夫人身體好了,我把家里的小女兒帶來跟你一起玩。”
薛嘉蘿很久沒有出門,陽光下肌膚潔白晶瑩,她靠在塌上望著雪山,睫毛輕輕顫了顫。
六平山下的日子平靜如水,沒有周君澤,不僅薛嘉蘿沒有再發生過驚厥,連曉秋與王府里出來的侍女都活潑了。
薛嘉蘿的身體慢慢好轉,但是她依舊不言不語,時間一長,曉秋就有些慌了。
她怕通報了張管事會引來熙王,就自己出去請了京城名醫來瞧,那大夫說不出個什么,只說看過醫書,以前也有人突然不會說話的,失語之后接著會聽不見,無藥可醫,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曉秋一聽氣得半死,讓人把大夫趕出了宅子。
“我們夫人好好的,只是一時害怕不敢說話了對不對?”曉秋蹲著,拉著薛嘉蘿的手,“說什么會聽不見,簡直可笑,真該去砸了他的招牌!”
薛嘉蘿微微歪了腦袋,黑潤的眼珠烏溜溜的,看的曉秋心里發軟,“看,夫人這不是聽懂了我說的話嗎?等夫人愿意說話的那天,我們一定去找他,讓他把藥費還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薛嘉蘿能走路了,慢慢胖了起來,可是依然不說話。
她受了上次折磨后好像又傻了一次,把前面的事情忘掉了,只要不看見周君澤就是正常的。不會因為沒有喝藥而半夜驚醒,相反她每天睡得很好,一沾枕頭就睡,沒有人叫她絕不會醒。
曉秋怕她睡得太多,總是在她醒后就帶她出門走一走,開始只在院子里,后來帶到后院馬廄薛嘉蘿也愿意去,有一天走出后院時,她也只在門口停留了一小會就跟上來了。
春日未到,山上積雪未消,薛嘉蘿故意踩在沒有腳印的雪地上,低著頭走。今天走的有些遠,她臉頰泛紅微微出汗,蹲下抓了一把雪捏成球,被曉秋趕快拿走。
“這個可不能動,會肚子疼。”
被拿走了手里的東西,薛嘉蘿也沒什么反應,繼續咯吱踩著雪。
曉秋看她最近恢復得很好,心情非常好:“夫人最近覺得無聊嗎?我讓我女兒來陪你好不好?”
薛嘉蘿回頭看她一眼,曉秋會意說道:“陪你玩啊,她有很多小玩意,天天跟寶貝似的藏著,誰也不許動,只許她長得好看的表姐玩……如果見了夫人……”
薛嘉蘿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曉秋愣住:“怎么了?”
她還要再問什么,后頸突然一疼,薛嘉蘿的臉從她眼前劃過,視線中最后出現的是她沾著雪的繡鞋,不安地后退了幾步。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回家太晚了,實在熬不動了,好想睡死過去。
☆、宮車晏駕
面前突然出現的三四個人, 薛嘉蘿依然毫無反應。曉秋倒在她腳邊,她呆愣愣地想蹲下去抬起她的臉, 地上白白的東西很冷,她怕她冷。
還沒等到她碰到曉秋的臉, 一塊手帕遮住她口鼻,同時不知什么東西蓋下來隔絕了視線,有個聲音急促又刻意輕柔:“先睡一會吧。”
抱著她的男人手臂強健有力, 讓她恐懼地發抖,然而這種恐懼卻敵不過來自意識深處的暈眩。止不住地發軟,嘴巴動了幾下, 不知道說了什么, 眼睛慢慢合上,抓著男人衣襟的手垂了下去。
薛嘉琦手都在抖, 他一只手扶著薛嘉蘿的后頸,將她身上的銀狐斗篷解下來往后一扔。
他身后的男人接住,利索地穿到曉秋身上,然后抱起她, 說道:“我們按照計劃,下山后帶著這女人一直往北, 迷惑擾亂他。”
薛嘉琦抱起薛嘉蘿:“你們一路小心, 到了平州就放了她,小心別傷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