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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秋連忙說:“醒著的。”
周君澤果然停了腳步:“你進去吧,別讓她一個人。”
“是。”
曉秋走進屋子,拐過屏風時余光看見熙王還在朝屏風后面凝視。
臘月末,皇宮突然大門緊閉,急召了幾位大臣入宮。隨之而來的是全城戒嚴,城門關閉,御林軍在京城內時刻巡邏。
府外風雨欲來,熙王府已經連著幾日封鎖各個院門,不許任何人出府走動了,駐守王府的侍衛人數增加了一倍。
薛嘉蘿的身體逐漸好轉,傷口結痂,手腕骨頭復位消腫,斷掉的指甲在重新長出來,如廁時也沒有紅色血跡了。
只是她的狀態不對。
眼神發直,對外界沒有反應,怕黑也怕光,睡著如同昏迷無法輕易叫醒。
不到十天,曉秋累得暴瘦,每日熙王詢問薛嘉蘿情況她都不知如何回答。身體的確是好了,但她實在不能再繼續當熙王側妃了,不然會崩潰第二次第三次。
她是毀壞后被人拼湊起來的人偶,表面上恢復了,內里千瘡百孔。
這話熙王能相信能理解嗎?
這一夜,周君澤沒有驚動誰悄悄走進了屋子,將曉秋驚得一跳,下意識回頭去看薛嘉蘿,還好,她已經睡了。
周君澤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臉靠在薛嘉蘿手臂一側深深呼吸,又親了親她的頭發。
曉秋心驚肉跳,生怕他弄醒了薛嘉蘿,低聲說:“殿下……殿下!”
等周君澤轉頭看她,她繼續說:“夫人剛睡沒有多久。”
周君澤不愿意離開,目光巡視著薛嘉蘿的臉,一遍一遍,摸了摸她的頭發,又忍不住湊近。
他的動作很輕,力度微不足道,曉秋平時想盡辦法才能叫醒的薛嘉蘿冥冥中有所感應一般,此刻忽然醒了。
周君澤來不及再走,他迎著薛嘉蘿的目光:“阿蘿……”
曉秋原本以為薛嘉蘿會掙扎、會尖叫,但她意外地毫無反應,如同不認識周君澤了一般,又轉開了目光。
周君澤不甘心:“你看著我,好不好?”
他一連叫了七八聲,薛嘉蘿一直沒有反應,表情似是淡漠又似乎有些癡傻,慢慢的,她的臉開始不正常地發紅,眼睛也紅了。
周君澤不明所以,一摸她的手臂發現她在發抖。
“怎么了?”周君澤輕輕搖著薛嘉蘿,可她的臉色慢慢從紅色變成了紫紅,身體隨之僵硬,好像看見了可怕的事情眼睛瞪的滾圓。
曉秋顧不得許多,連忙喊人:“來人!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天啦嚕,虐真的好難寫,完全不文思泉涌。
☆、六平山
周君澤站在門外, 聽著里面金太醫零星話語傳出來:“驚厥……抽搐……會復發,發作時小心夫人咬到舌頭, 也有窒息的危險,今日便是……”
他獨自出門, 漫無目的地朝著前方走去。
宮門緊閉五日,京城內商戶停業,路上只剩巡邏士兵, 朝中大臣已經預料到什么事情要發生,每一個人都在等著那一刻到來。
周君玟五日前不聽勸阻再次服藥,栽倒在女人身上沒能起來, 他今日去瞧時, 他已經氣若游絲不認得身邊人了。
周君玟倒下了,只能由他接手頂替。
周君玟的后事, 懷有異心的大臣,不能再拖的北境災情。
鉛灰色的云朵低垂,沉甸甸壓在他的肩膀上,這份重擔讓他支撐不住隨時就要跪下。
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薛嘉蘿, 但是薛嘉蘿卻需要離開他才能活下去。
他仰起頭,白茫茫中飄落透明冰晶, 落在他鼻尖上, 他深深呼氣,帶出一陣白氣。
“把側妃身邊的侍女帶來。”
曉秋垂首跪著,心中很是忐忑,她猜不到熙王這個時候叫她來要說什么, 是要怪她沒有照顧好側妃,讓她出現了驚厥嗎?但這實在怪不到自己頭上吧,要不是他……“太醫今日有沒有說夫人什么時候可以走動?”
曉秋收回思緒,回答道:“恐怕還得十日左右。”
周君澤沉思了一會,又問:“那什么時候可以坐起來?”
“昨日已經能坐了,現在……”曉秋思量了一下,“應當三日左右。”
“五日后,你陪著她住到六平山下的宅院去……”
曉秋又驚又喜,忍不住抬頭看他。
周君澤又低聲自言自語:“再過五六天也該過年了……”
還沒等曉秋心生失望,以為他要出爾反爾,就聽他又說:“就五日后吧,讓她無憂無慮過年。”
說完,他像要掩飾什么一樣笑了笑,舉著杯子抿了一口茶。
曉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奴婢定當好好照顧夫人,讓夫人養好身體,開開心心回來。”
他眼中是溫柔的繾綣,低聲說:“但愿吧。”
他這輩子從沒有主動放手過,不知道放手是這般滋味。
仿佛緩慢的刑罰,一刀刀割在心上,他長久處在這種疼痛里快要瘋狂也快要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