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濡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辭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那片已經被她和家婆摸得油光水滑的毛毛。
“好小狗。”她說,喉嚨微微哽咽,“乖小狗。”
葉希木用鋤頭在水杉附近挖出一個深坑,把金背放了進去。土填好,季辭撿了一塊大石頭放在上面作為標記。
“有這么乖的金背陪著媽媽,媽媽會很開心的。”季辭說。
葉希木什么話都沒有說。他只是沉默地揮著鋤頭,把泥土夯實,把這片小小的墳墓做得很好看。
兩個人爬到旁邊的石梁上坐著。
今天是初一,沒有月亮,但天上的星星特別多。昨天剛下過雨,空氣清新,山里沒有燈光干擾,一抬頭就能望見群星密布的銀河。
安靜地看了很久,季辭終于等到葉希木開口。
“我沒有考好。”他沉悶地說,“我承諾你的事情沒有做到。”
山林之間,鳴蟲沙沙地摩擦著自己的翅膀,像是此起彼伏的細密歌聲。季辭于是明白,他今天一度躲避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對她。
“是因為我嗎?”季辭說,“是因為喜歡我,被分心所以沒考好的嗎?”
他立即說:“不是。”
“但其實也是因為我。”季辭低頭看著沾了泥的足尖,“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我,你就不會來老屋。不來老屋,就不會碰到那兩個——”她狠狠地吐出江城方言中詛咒的詞匯。
“不是!”葉希木焦急地辯解,“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有關系。就算不是你,換成別人,我也會去。”
“但如果我沒有拉黑你,如果我沒有出門,你能聯系上我的話,你就不用來老屋,就——”
“這些也都不是你的錯。”他打斷她,“我之前太幼稚了,給了你很多壓力,等我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夜風搖著石梁下的野草,他出神地注視著,說:“我去村里找金背,聽到他們侮辱你……我……我之前沒有想過你的處境會這么難。”
“其實也沒什么。”季辭說,她靜靜地仰頭望著明亮璀璨的星河,“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我當初就不該在乎。憑什么遲萬生讓我不要聯系你我就不聯系啊?我愚蠢透頂……”
葉希木抓住她的手,握緊。季辭順著他的目光,注視了他一會兒,換了個姿勢坐到他身邊,和他緊密的、毫無間隙地擁抱。季辭感到烈陽一般的溫暖,而葉希木不再感到慌張彷徨。
--------------------
第84章 (一更)不聽
兩人一起開車離開,季辭突然問了一句:
“葉希木,你要來老屋住幾天嗎?”
葉希木轉過頭望著季辭,像是沒聽清她在說什么似的。
季辭說:“你一個人在家,吃飯不方便。來老屋住,和我還有家婆能相互有個照應。”又說,“老屋這邊清靜,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去散散心。”
葉希木問:“可以嗎?”
“家婆肯定希望你來。她雖然一個人住慣了,其實還是喜歡熱鬧的。”季辭說,“但肯定會有些流言蜚語,看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他幾乎是立即說。
他臉上的神情又輕快幾分。
于是季辭先送他回家拿換洗衣服和日用品。他很快下樓,身上就背了一個不大的行李包,看上去東西也不多。他把自行車推了出來,和季辭一起卡在奔馳車的后面。
季辭問他水電燃氣都關好沒,他點頭說都關好了,又問他有沒有帶上媽媽的照片,他說放進了玻璃櫥柜里。
“她會更想留在家里。”他說,看著車窗外夜色中的長江。
季辭聽他說過,他母親的骨灰灑進了長江里,只要有長江在的地方,就有母親與他相伴。
回到老屋,家婆已經睡了。兩個人去廚房熱了點飯菜吃,吃著吃著忽然覺得安靜了好多,原來是沒有金背在桌子底下鉆來鉆去地搖尾覓食。
又有一些難過的情緒泛上心頭。
季辭想化解一下這樣的氛圍,于是問:“你當初為什么給它取名金背?”
葉希木說:“當時正在做英語題目,看到卷子上的單詞jingle bells(鈴兒響叮當),就取了這個名字。”
季辭愣住,一想到這樣一個歡快的名字,最后卻是那樣凄然的下場,好像更難過了。只是她和葉希木這樣對望著,卻又都笑了出來。就好像是經歷過許多痛苦的事情之后,看清這世間荒誕,反而變得豁達起來。
第二天,季辭睡到中午才起,葉希木一直睡到下午,像是要把這高中三年早起錯過的睡眠全都補回來似的。
葉希木起來后,看到季辭在工作室畫畫,畫一張女性的人像,面部輪廓和頭發都已經完成,五官除了眼睛初見雛形,眼睛卻只有一個描線定位。
葉希木坐在季辭后面的椅子上,吃一個黃澄澄的高粱漿粑粑。這種漿粑粑,是用鮮嫩的新玉米打磨成漿,再用芭蕉葉包成三角形,用土灶大鐵鍋炕出來的。今年的玉米長勢很好,家婆扳下包谷,做了整整一鍋。
“好吃嗎?”季辭問。
葉希木點頭:“非常好吃。”
他的認真強調讓季辭笑了一下,“你以前吃得多嗎?”
葉希木說:“我媽說我小時候吃過我家婆做的,但可能我太小了,已經沒什么印象了。”
“你們家不是和家公家婆關系不好嗎?”季辭有一點好奇。
“家婆心疼我媽,經常偷偷給她送吃的。”葉希木說,“但是家婆走得早,我三歲的時候,她就不在了。”
“為什么?那時候不應該還很年輕嗎?”
“那年長江發大洪水,龍王廟組織很多漁民去搶險,她在那時候被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