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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里間傳來宮女的聲音:“三皇子,先別畫了,趙司膳來送膳啦。”
“趙司膳來啦?”朱遇奶聲奶氣的聲音還是那么激動,“吃飯飯!”
朱遇出來時,絲毫沒意識到他母妃已經開吃了。
從前這孩子都是宣妃親自上手喂飯,等孩子吃飽了、去玩了,宣妃才能吃上飯。
其實對孩子來說,區別不大,就像此刻,宣妃已經把涼皮夾在碗中了,朱遇也沒覺得和往常有什么區別,高高興興地讓宮女幫忙夾菜。
涼皮有二指寬,色澤瑩白,表面掛滿了調和麻醬汁,麻醬汁中除了麻醬,還有蒜泥、辣醬油、香醋和少量砂糖,一口下口,麻醬的香濃和蒜泥的辛香齊齊刺激味蕾,再加上陳醋的微酸和砂糖的微甜,實乃味道豐富立體。
涼皮吃起來也是涼絲絲的,一口下去,解暑消乏,比起冷面也不遑多讓,黃瓜絲和胡蘿卜絲也是消暑神器,麻醬那一點子膩瞬間被中和得蕩然無存。
宣妃幾口吃完一小碗涼皮,連碗底的湯都仰頭喝了,而后又去夾牛筋面。
牛筋面不如涼皮表面光滑,分布著許多小氣孔,正是由于這些小孔的存在,讓每一根牛筋面都吸滿了麻醬汁,吃進口中,一口爆汁,滿口都是清新濃郁的香味。
故而味道比起涼皮也不遑多讓。
朱遇腮幫子吃得鼓鼓囊囊,速度不比宣妃慢多少,剛吃完一小碗涼皮,又開始吃牛筋面了。
宣妃看朱遇吃那么香,忍不住說:“這孩子剛從山東回來時還哭哭唧唧不肯吃飯,后來又只吃海邊的小精怪,現在好了,趙司膳做什么他都吃這么香。”
朱遇含糊不清說:“趙司膳做的膳食太好吃了。”
吃完飯,朱遇歪在椅子上打盹,小孩子吃撐了就容易犯困,宣妃讓嬤嬤把他抱回屋去睡覺了。
她轉而對趙溪音說:“說真的,本宮有些擔心。”
趙溪音問:“娘娘擔心什么?”
宣妃在宮中沉寂多年,沒什么知心好友,這些天和趙溪音相處下來倒是頗為投機,便把心中憂慮全盤托出。
原來昨日她去內務府的庫房挑選玉石時,碰到了貴妃身邊的宮女也在挑選玉石。
往年宣妃不要,內務府的人都會把多出來的玉石孝敬給最得寵的貴妃,每年貴妃得到的玉石數量都比份例多得多,可今年宣妃拿走了屬于自己的東西,貴妃那里自然就少了。
貴妃的宮女不敢明著和宣妃搶,可宣妃帶著玉石離開時,那宮女還是陰陽怪氣諷刺了幾句。
貴妃得寵多年,家世也好,又有已經封王的皇子,一直是個厲害的人,連中宮皇后都得暫避鋒芒。
那玉石雖說原本就是宣妃的,可以貴妃的性子,早已看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絕對不會吃這個虧。
“本宮擔心,貴妃會找皇上做主。”宣妃愁眉苦臉,“皇上這才剛喜歡遇兒一些,若是被貴妃挑撥,厭棄了我,繼而厭棄遇兒,他將來可要怎么辦啊?”
趙溪音從沒有給承乾宮送過膳,卻知道貴妃此人,乃是當今宮中最受寵愛的嬪妃,沒有之一,連文、麗、魯等嬪妃先后得寵,也沒能分走她多少寵愛。
“娘娘莫急,那玉石本來就該是您的,貴妃再厲害,也不能不講理吧?”
趙溪音還真是低谷了貴妃的不講理程度,剛說完沒過多久,長春宮門外就響起湯岱的聲音:“皇上駕到—— ”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宣妃立刻起身,迎上前去。
朱明哲果然是和貴妃一起來的。
趙溪音隨宣妃一起行禮,而后悄悄打量貴妃,她其實在筵席上見過貴妃,特別風情萬種的女人,說話聲音也是嬌滴滴的,讓她想起蘇妲己那樣的寵妃,這樣的女人很容易虜獲男人的心。
朱明哲乍一見到宣妃今日的梳妝打扮,微微愣了一下,眼中有驚艷掠過,而后才走進正殿,在主位上坐下,招呼兩位愛妃都坐。
宣妃有些不安地問:“皇上,不知此時過來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明哲尚未說話,貴妃先摸了摸滿頭珠翠笑說:“宣妃不常見到皇上,都生疏了,皇上到哪個宮中坐坐不是應該的?哪談得上‘吩咐’。”
趙溪音默默聽著,覺得這位貴妃的確是個厲害的,幾句話就把宣妃和皇上的距離拉遠了,顯得自己尤其了解皇上。
朱明哲點點頭:“貴妃說的對,宣妃啊,朕就是來看看你。”
宣妃稱“是”,而后讓人上茶。
貴妃趁宣妃不注意時,看向朱明哲露出一個撒嬌的表情,微微晃動肩膀。
【皇上,說好的給臣妾做主,要回玉石,您怎么不說話?】
趙溪音在心中暗暗驚訝,好家伙,還真是來找宣妃要回玉石的。
朱明哲雖然寵愛貴妃,可為了她找另一位嬪妃要回到手的東西,還是有些尷尬,一時也不知道怎么開口,在心里暗自吐槽。
【這個刁蠻的貴妃,朕說另外補給她一些玉石都不要,就非要宣妃手里的,害的朕難做人。】
趙溪音明白了,玉石是個幌子,重要的是向整個后宮展示皇上有多寵愛自己,皇上帶著自己親自上門要東西,跟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爹娘親自帶著找上門一樣,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這都不是寵愛的程度了,是“極盡寵愛”。
宣妃還懵然不知,等著朱明哲發話,皇上帶著貴妃一起來,絕不是“坐坐”那么簡單。
朱明哲不好上來就開口討要,先是東拉西扯拉家常,問三皇子的書攆得怎么樣?問三皇子最近進食香不香?又問三皇子的畫兒畫好了沒有……
也怪宣妃先前總忽視自己,她自己都忽視自己,旁人自然也不會在意,閑聊的話題總在三皇子身上。
最后朱明哲話鋒一轉,問:“朕聽說你昨日挑了些玉石來?”
宣妃心里一沉,果然是沖著這件事來的,點點頭:“是,是湯公公親自來請的臣妾。”
朱明哲呷口茶,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往年沒見你去挑過玉石,今年竟出乎意料地去了內務府,朕聽貴妃說起時還挺驚訝。”
宣妃垂著眼皮:“是啊,多謝年沒給自己添置過新首飾了,再不添置,臣妾這里都沒能出門見人的首飾了。”
朱明哲不料宣妃這樣答,讓他不禁生出一絲愧疚之情,宣妃自從產子后,寵愛大不如前,幾乎沒添置過新首飾,這些年他也沒怎么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