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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尚膳監的御廚還需要指教?”
這話不是趙溪音所說,是涼依說的,她對尚膳監的印象不太好。
涼依的性子有些高傲,不和司膳司的廚娘打成一片,除了趙溪音,幾乎沒和其他廚娘說過。
徐棠她們在講司膳司的往事時,偶爾也會提一嘴同樣侍膳的尚膳監,對對手的評價總是不太好。
涼依雖不交談,卻把這事給記著,對尚膳監相當敵對,因此這名御廚介紹自己是尚膳監的人后,她的臉色就不耐了。
尚膳監和司膳司是天然的對手,這是不爭的實事,可尚膳監有那么多御廚,不見得每個人都是敵人,尤其在對方態度良好的情況下。
因此趙溪音及時拉住涼依:“交流廚藝的事,那么抵觸做什么?”
涼依謹記拜師時說的,聽師父的話,因此趙溪音一開口,她就閉嘴了。
那御廚不好意思道:“若實在麻煩,就算了。”
“沒什么麻煩的,我隨你去瞧瞧。”趙溪音轉頭對涼依說,“在這等我片刻。”
她也是頭一回當師父,還是給涼依這種心高氣傲的人當師父,其實也不太懂的怎么當,末了,還用夾子音說了個:“乖。”
涼依霎那間紅了耳根,想當年她在江南叱咤長江兩岸,旁人都喊她“涼神”,怎么到了趙溪音這兒,成了……乖。
等趙溪音走遠,她耳根子上那點紅才逐漸褪去,又成了面無表情的模樣,任哪個宮人經過都不去看一眼。
“呦,這不是司膳司的廚娘嗎?怎么站在我家門口?”
涼依聽到這聲質問,轉動目光,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太監,對方語氣中帶著輕蔑,她說話自然也不留情:“你又是哪個?”
那中年太監倨傲道:“我是尚膳監的王監令,你不去侍膳,站在我尚膳監做什么?”
尚膳監的王監令,涼依有所耳聞,尚膳監的一把手嘛,比胡尚食官職還高的四品官員。
既然站在別人家門口了,她便答:“我在這兒等我師父趙掌膳。”
王監令笑了:“原來你是趙溪音的徒弟,新選進來的御廚,只是不知趙溪音進我尚膳監做什么?”
涼依不習慣被人一直問話,不耐煩道:“還能做什么?指導你手下的御廚包粽子唄。”
王監令的笑容消失了,趙溪音什么級別,也配教他尚膳監的御廚包粽子?
他見涼依手上的托盤中有粽子,陰陽怪氣道:“這是給低等嬪妃的粽子?也是,司膳司是沒有資格做御粽的,歷年端午,皇上上供先祖,下賞群臣,乃至端午家宴,用的都是我們尚膳監做的粽子,司膳司只有看著的份,給低等嬪妃做粽子,也算勉強解了包粽子的癮了。”
涼依知道司膳司只給低等嬪妃做粽子的規矩,可聽王監令這么說,還是忍不住生氣:“你在得意什么?尚膳監做御粽不過是宮規所在,真論起包粽子的手藝,司膳司不知比你們強到哪去了。”
說來也怪,她對司膳司并沒有什么集體榮譽感,可讓尚膳監這么一嘲諷,張口維護的卻是整個司膳司。
王監令不料涼依這般牙尖嘴利,一點身份都不顧及,陰沉著臉道:“你只不過是個新來的廚娘,敢跟我叫板?”
涼依根本不怕:“廚藝差就搬出身份壓人,王監令,你要不要臉?”
王監令氣的臉上肥肉亂顫:“一群頭發長、見識短的井底之蛙,只是嘴上功夫了得,等尚膳監的粽子上了端午筵席、尚膳監的御廚全體領賞時,你就嫉妒到發瘋吧。”
涼依冷眼看著王監令,剛想懟回去些什么,就見趙溪音出來了。
她忽略掉王監令,對趙溪音解釋:“師父,不是我主動挑事。”
先前趙溪音曾不止一遍地跟她說過,皇宮內院,一言一行都可能惹出禍端,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許主動招惹事端。
趙溪音的神色不好看,輕聲說了句:“我知道。”
而后,她站在涼依面前,直面王監令:“以王監令的身份,欺負我司膳司一名新來的廚娘,怕是會讓人不服?”
“欺負?”王監令連胡尚食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懼趙溪音,“是你這新來的徒弟不懂宮規,不知道向來端午御粽都是尚膳監專供的規矩,本官只是教導她一番。”
“我的徒弟還輪不到王監令教導。”趙溪音緩緩道,“我沒記錯的話,尚膳監專供御粽,是傳統,而非宮規,王監令也別太自信了,萬一今年丟了這份差事,大話卻放出來了,多丟人啊。”
王監令皮笑肉不笑:“趙御廚說笑,怎么可能會丟?”
趙溪音淡淡:“那可說不好。”
王監令想起上次萬壽節夜宴,他們尚膳監的風頭便是被司膳司被搶了,整整三十一道菜啊,沒一道打得過麻辣燙。
他臉色很不好看,心里憋著一股火,轉頭看到出來相送趙溪音的尚膳監御廚,冷著嗓音問:“就是你勞駕趙御廚,去尚膳監指教的?”
那名御廚見王監令臉色不善,結結巴巴答:“是、是啊,我想包些蜜棗粽子以外的餡兒粽,想、想讓趙御廚幫忙挑選食材……”
“我尚膳監的御廚高手如云,哪個不比司膳司的廚娘經驗老道?”王監令陰沉著臉訓斥,擺明就是說給趙溪音聽的,“歷來宮中侍奉蜜棗粽,你瞎折騰什么?滾回去,老老實實做蜜棗粽!”
趙溪音心中暗嘆,尚膳監看似風光,御廚的生存卻艱難,連自己的想法都沒有發揮的空間,她們司膳司雖然規模、地位都不如尚膳監,廚娘們卻能隨意交流廚藝、共同研制菜式,氛圍融洽。
連涼依一個新人都瞧出來了,尚膳監是地位高、御廚多,這樣的上級卻讓人窒息,當初她還嫌司膳司規模小,現在慶幸來對了地方。
“咱們走。”趙溪音不欲和尚膳監做過多糾纏,帶著涼依離去。
王監令在后面高聲道:“等尚膳監的御粽做好,本官給你送去幾個嘗嘗鮮,畢竟是御粽,司膳司難有機會吃到。”
要是照涼依的性子,一嗓子就懟回去了,可她看趙溪音沒搭理,便也默不作聲,安安靜靜跟著。
剛才她下意識以為趙溪音會訓斥自己,罵自己惹事生非,可趙溪音卻一步擋在面前,把自己護在身后。
細細想來,趙溪音雖然要求了她很多條條框框,可真有事發生時,卻從沒說過一句重話,像水一樣包容萬物,卻又有自己的原則。
“還在氣王監令?”趙溪音突然問。
涼依回過神,抬起頭道:“氣是肯定氣,不過似乎也沒那么氣,畢竟師父你都沒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