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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維嘴角彎了彎,反手把她裹得更嚴,聲音如林間松木:“再這樣地話,你到不了山頂就要發燒了”,說完推了推鼻梁上眼鏡:“作為一個醫生,我建議你還是穿上保暖。”
“阿嚏!”像是印證他的話似的,他話音未落,她又緊接著打了一個噴嚏,她無奈,只得老老實實套在身上。
“那你怎么辦?”沖鋒衣上沾著他的體溫和味道,有一種暖融融秋日的感覺,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小看一個醫生”,林奕維眼睛帶著笑意:“醫生做大型手術的時候,一站就是12個小時。”
“我身體素質很好,不用為我擔心。”他謙和的笑笑。
“可是……”話音未落,山間突然刮起一陣狂風,卷得周圍的樹木抖動不止,樹葉簌簌地往下掉。
蘇予笙訝異回頭,看見整個山脊眨眼就被狂風略過,又狂又急,吹得人幾乎站不穩,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奕維上前,手臂始終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護著。
“看樣子是要下雨了”,他抬眼望了一眼天上瞬間飄來的烏云,難得露出幾分擔憂神色,說完伸手略過她的耳側,將沖鋒衣的帽檐拉上,小心地幫她戴好扣緊,又拿出登山包里的傘地給她:“下雨了會有點麻煩,等會一定抓緊我的手。”
蘇予笙還來不及回應,很快烏壓壓的天空就像被撕開一條口子,雨水成片的傾瀉而出,嘩啦啦地砸到山里,盡管撐著傘,衣服也被淋濕了半截。
而林奕維更慘,大雨瞬息傾盆落下,他沒有地方躲,黑色的t恤很快被全部澆濕,蘇予笙把傘地給他,卻被他堅決地按了回來,聲音在大雨中也變得模糊:“學妹,雨太大,傘遮不了兩個人,你拿穩了。”
然而正如他所說,下雨之后,麻煩接踵而來,雨水太大,山中的霧氣也越來越濃,視線被嚴重阻擋,幾步之外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蘇予笙瞬間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也不跟他推讓了,一手死死抓緊傘柄,一手捏緊了沖鋒衣的衣角。
第26章
吊橋效應
眉間山的氣候多變, 最近多陰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這里地勢復雜, 蘇予笙也就來過一次, 驟然下起的暴雨, 然四周一片朦朧, 既看不清路也分辨不了方向。
多年前和沈言非來的時候, 那天陽光普照,并沒有對這座山的危險有多少了解,現在前路不清, 腳下又是萬丈深淵,雨還不停地落下, 腳下一片泥濘,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雨下得太大,不一會兒腳下的積水就沒過了鞋底, 匯聚成一條一條小溪, 不斷往下流, 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做一場豪賭。
而天地之間模糊一片,能看到的也只有走在她身前的穿著黑色長袖t恤的挺拔身影, 他高出她許多, 頂著風雨在前面探路,而黑色t恤早已被雨水打濕,濕噠噠地貼在身上。
聽說人在恐懼之中, 神經會繃緊,心臟會跳得很快,蘇予笙聽見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千萬別在這里掛了,不然真是夠丟人的,說不準真會被阮昕薇嘲笑一輩子。
林奕維一邊探路一邊向后伸出手,聲音斷斷續續穿過雨簾飄到她耳中:“抓好了。”
蘇予笙沒猶豫,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不是矯情的時候,伸手握住他溫熱的手,溫度交疊,似乎能讓心跳平復一些。
“要是我不小心踩空了,你就把手松開啊。”雨幕中傳來林奕維帶著笑意的聲音。
她有些無語,以為他在開玩笑,一度想不通這人是怎么想的,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于是她沒好氣地說:“放心,要死一起死,我是不會拋下你一個人走的。”
她賭氣說得一句,卻一下子把林奕維逗笑了,他一邊在雨中努力分辨方向,一邊攥緊她的手:“放心,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一路踩著泥濘前進,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蘇予笙有兩次險些滑到,卻被林奕維抓住手臂,穩穩地扶住。
她就這么被林奕維一路護著走了很遠,終于在前方發現了一個淺淺的山洞。
她大喜過望,有種天無絕人之路的慶幸,幾步小跑著躲進山洞,終于重重松了口氣。
林奕維緊跟在她身后,打開手機的電筒里里外外照了個遍,確定沒有危險的時候,才輕聲說:“這里離山頂不遠了。”
蘇予笙好奇:“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林奕維抿唇:“來之前看過地圖。”
蘇予笙頓覺羞愧,有些懊悔自己的沖動,說來就來了,一點準備都沒做,甚至是把登山包都落在出租車上的情況下,依舊決定上山。
現在想想,覺得自己當時真是頭腦發熱,發了瘋了。
山洞狹小,兩個人在里面就顯得更擠了,轉個身,就能和對方身體碰到。
她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從目前的狀況上來看,她雖然衣服濕了一些,褲子濕了一半,但是林奕維比她慘多了,從頭到腳全被雨水淋透,衣服濕噠噠地黏在身上,甚至隔著衣服能感受到他常年健身強悍的體魄,沾濕的衣服勾勒出胸肌的形態。她禮貌的移開了眼,耳邊卻傳來他有些戲謔地聲音:“學妹現在心跳快不快?”
她愣了愣,沒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拿出包里的紙巾遞給她,讓她擦頭發,自己看著外面霧蒙蒙地水汽,自顧自地說:“以前讀書的時候,聽說心理學里有個說法叫吊橋效應。”
“意思是說人在緊張刺激的環境下,比如在走吊橋時,會不自覺地心跳加快,如果這時候碰巧遇到另一個人,就會很容易把自己的心跳歸結于對方,從而愛上對方(1)。”
說完,他清墨般的眸子轉向看她,眼中帶著清淺的笑意:“剛剛那段路那么兇險,所以好奇你心跳快不快?”
蘇予笙訝異地眨了眨眼睛,卻恍惚回想起,高一時候第一次見沈言非的時候,那一天放學回去晚了,她誤入了一個昏暗的小巷子,看到四五個社會青年正把一個穿著校服的清瘦男生圍在中間,為首那人光著上身,左臂紋滿了紋身,拿著一根棍子,一臉兇神惡煞。
她那時候剛滿15歲,是標準的乖乖女,哪見過這種架勢,一個沒忍住,嚇得叫出了聲。
幾個混混回頭,連帶著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少年也跟著看了過來,男生蒼白清瘦,五官卻張揚而肆意,好看的驚心動魄,一雙漆黑卻明亮的眼睛看過來,直接把她的心跳看快了好幾拍。
混混們看到她卻來了興致,為首地歪著嘴邪笑著一邊說:“小妹妹跑到這里來做什么呀?”一邊伸手要來摸她的臉。
她當時嚇壞了,連忙后退幾步,卻發現對方人數眾多,剛跑兩步,就被人抓住了馬尾辮。
她嚇得渾身發抖,幾個混混卻好像更開心了,為首的混混扯住她的頭發,伸手就要往她臉上摸,她嚇得哭了出來,不知道該怎么辦。
千鈞一發之際,身后傳來了玻璃瓶碎裂的聲音,她回頭,只見少年一臉冷漠地拿著已經只剩下一半地啤酒瓶往地上一扔,被砸到的混混頭子,瞬間捂著流血的腦袋痛苦地倒地哀嚎。
趁著所有混混都圍上來檢查他傷勢的一瞬間,他猛地一腳踹開離她最近的混混,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要命地往巷子外跑去。
時間過了十年,她依舊清晰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只記得那天晚上路燈很亮,在他身上投射一片暖暖的光,他拉著她飛奔,夜風拂過他清俊又棱角分明的側臉,好看到像是一束耀眼的光,讓人不敢直視,她被他拉著,手心傳來他的溫度和脈搏,讓她下意識地大腦一片空白,心跳的聲音像是能透出自己的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