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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姑侄感情甚好,陸鎮聽后不疑有他,輕聲細語地哄她:“沅娘莫要怪我黏你,我是擔心你和孩子,這才不放心讓你只領著一兩個人出這道院門,沅娘所想外出,我也可每日晚膳后勻出時間陪你同去的?!?
有他在,只會讓美景失了顏色。沈沅槿厭惡他至極,焉能容許他在身邊玷污了好景象,不若選擇不去的好。
沈沅槿裝腔作勢地撫上還未顯懷的孕肚,皺眉道:“它每日鬧得我飯食都吃不好,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殿中靜養著?!?
她這段時日孕吐得厲害,夜里也不怎么睡得好,陸鎮心中愧疚,自責道:“是我不好,讓沅娘受苦了,等孩子平安降生后,我帶沅娘去城外好好玩上幾回,沅娘想騎金桃出宮也可以?!?
平安降生。她情愿一尸兩命,這樣她便解脫了,孩子也不必來這世上當罪犯的孩子。
“好。”沈沅槿神情淡漠地應答一聲,坐回案前繼續作畫,因這樣就可以視陸鎮如空氣,他也不會輕易來打攪她。
自上回有關于沈沅槿的流言傳出后,陸鎮一直讓人盯著崔皇后,又處置了一些嘴碎的宮人掌嘴后去浣衣局,流言方才漸漸平息。
然而這才一個月不到,宮里卻又傳出另一段“風.流.韻.事”來,道是身份存疑的沈三娘,從前的臨淄郡王妃,曾在臨淄郡王下獄后,于宮門將要落鎖前方衣發微亂地從東宮出來。
只這次的范圍傳得不廣,還未傳出宮墻,陸鎮便已找出謠言的散播者,乃是鄭淑妃宮中的一名宮人,陸鎮還未及將人拿下,那宮人便觸柱而亡。
鄭淑妃因開罪皇貴妃兩次獲罪,她因心中有怨氣,又不敢說皇貴妃什么,便往皇貴妃的內侄女身上潑臟水倒也說得過去,可除卻那句衣發不整,旁的話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以鄭淑妃的能耐,又是從何處知曉此事的?
陸鎮將此事告知陸淵,提醒他中宮皇后或許并不像表面上那般賢良淑德、進退有度。
這樣針對她姑侄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陸淵將陸鎮的話聽進了心里,愈發留意崔皇后與其母族的動向。
因那宮人身故,死無對證,陸淵不欲再積殺業,又想鄭氏或許真的無辜,未免崔皇后疑心,不得不將她的位份從昭儀降至婕妤。
鄭氏降為婕妤的當日,云香那處傳來消息:臨淄郡王妃的確曾在郡王下獄后出府,她再回府時天已黑了,據當日隨行守候在宮門處的婢女所言,郡王妃自稱是在拾翠殿中待了大半個下晌的時間方才出宮。
整個時間線完整地串聯起來,沈蘊姝再沒辦法安慰自己那些流言都是假的,三娘如何會與端方清正的臨淄郡王和離,又為何會在欲要離京后成了陸鎮的“外室”,以及被換了身份成為太子妃,在孕中愁眉不展,一切都源自太子強奪侄媳的不軌之心。
那大半個下晌里,三娘都經歷了什么,又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挨過去的...
沈蘊姝不忍再往下深想,她無力地合上雙目,眼中濕潤一片。
云意亦不是傻得,聽完云香的話,心中便也猜出了大半,也跟著紅了眼眶,忍著鼻尖的酸楚安慰沈蘊姝道:“娘子若是心里難受,便痛快哭上一回罷,這里只有我和云香?!?
云香不知事情全貌,只是疑惑那段時間三娘明明不曾來過拾翠殿,卻為何要要那般說。她見云意眼里含著淚,“娘子和阿姊這是怎么了?”
“過會子再同你說,你才回來,先下去歇一歇,這里有我服侍就好?!?
不待云香退出去,沈蘊姝便已墜下兩行熱淚,云意取來巾子給她拭淚,云香見無人理會她,疑惑又憂心地邁出門去。
云香合上殿門,才剛轉身踏下矮階,就見陸淵在宮門外下攆,大步流星地奔了進來。
云香忙退到路邊站住,想著主子還在屋里泣淚,壯著膽子將人攔下,道是皇貴妃這會子不便見人。
陸淵本能地以為她是許是聽到了前幾日的流言,正傷懷呢,哪里會去在意云香的阻攔,越過她面前的石徑榻上臺階,推門而入。
沈蘊姝正拿巾子拭淚,陸淵見此情狀,整顆心頓時都糾在一處,忙令云意退下,彎下脊背,用指腹去擦她眼尾的淚痕。
“姝娘,那造謠生事的歹人已經自行了斷,我向你保證,往后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的話音落下,沈蘊姝抬起一雙濕潤的清眸望向他,即便這里沒有外人,亦未喚他五郎,哽咽著質問他:“臨淄郡王下獄的那段日子,可是圣上命令宮人不許她來見我?她在拾翠殿外求助無果后,是否去了圣上的紫宸殿?”
第79章
陸淵自信自己將這此事處理得很妥當,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沈蘊姝竟會知曉此事,她的質問好似兩塊石頭砸在上頭,令他幾乎不敢去直視她濕潤的眼眸, 好半晌方徐徐啟唇,含糊其辭:“流言豈可盡信,姝娘千萬莫要受奸人蒙蔽?!?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沈蘊姝本就疑心他, 時下見他如此,豈會輕信他口中之言。
“倘若圣上果真問心無愧?!鄙蛱N姝的一雙清眸緊緊注視著陸淵的眉眼,“那便看著妾身的眼睛, 以妾身的性命起誓, 不曾命令拾翠殿的宮人阻攔三娘見妾身, 不曾拒絕三娘的求見,更不曾放任太子做出傷害三娘之事。”
自沈蘊姝去歲難產,險些喪命后, 陸淵便再無法自欺欺人地忽視內心深處對她的濃烈愛意,哪怕他如今貴為帝王,亦無法絕情棄愛, 在她面前,他也只是一個想要保護所愛之人的尋常男子,將自己的愛意都給她。
他是那樣地珍惜, 愛重她,他們還要白頭偕老的,如何能以她的性命起誓。
陸淵無法道出半分傷害沈蘊姝的話語,他在她的面前半跪下身子, 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瘦削的肩,言辭懇切道:“姝娘, 我無法向你起誓,可是請你相信,我那時是怕你會憂思傷懷,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不敢起誓,一切都不言而喻。
沈蘊姝一改往日溫和柔婉的模樣,睜圓了發紅的眼,奮力掙開他的手,神情激動道:“不讓我見三娘是為了我好,那么圣上不見她,又是出于何種緣由?難道圣上也如那時的妾身一般,有孕在身,身體欠安?圣上口口聲聲說怕我優思傷懷,可圣上在縱容親子欺辱她時,可有想過有朝一日事情敗露,我會是何等的痛苦?”
眼里的淚越蓄越多,話音落下的同時,兩行溫熱的眼淚漱漱而落,每一滴都好似砸在陸淵的心上,叫他的心也跟著揪起,發沉。
“姝娘?!标憸Y欲要伸手拭去沈蘊姝的眼淚,聲線喑?。骸皩Σ黄?,我不是有意,我從沒想過……”
沈蘊姝滿臉憤恨地打下陸淵湊過來的手掌,聲淚俱下地控訴他道:“從沒想會被我發現對不對?難道不被發現,做下的惡事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煙消云散了?圣上你,委實讓我覺得陌生又可怖!”
胸腔難得厲害,沈蘊姝在陸淵錯愕的眼神中推開他,旋即蹙起眉頭,撫著心口怒斥道:“你走,我當真一刻也不想再看到你。”
她眼中的憤恨和厭憎刺得陸淵心亂如麻,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她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姝娘,我可以向你解釋...”
“圣上不必再同我解釋什么,你們父子,還真是一脈相承的自私霸道?!鄙蛱N姝說到此處,眼里流露出懊悔之情,強忍著鼻尖和喉嚨里的不適放緩了語調:“倘若我早知會有今日,當初在汴州之時,情愿出家為尼,常伴青燈古佛,也不會隨你進京,生生叫三娘被逼得失了清白,勞燕分飛?!?
沈蘊姝說完,喉嚨里的那股異樣感便再難抑制,忙不迭拿起案上的巾子輕輕捂住口鼻,呼吸間又是一陣急咳。
陸淵見狀,急忙去撫她的背助她順氣,低聲下氣地求她不要動怒:“姝娘打我罵我都好,千萬莫要生氣動怒,太醫說過,以你如今的身子骨,萬不可情緒起伏過大;大郎對三娘犯下的過錯,往后我會讓大郎好好補償于她,姝娘原諒我這一回可好?”
從前的三娘是那樣的,可如今卻被他的長子生生害成這副郁郁寡歡的模樣,他竟妄想怎用“補償”來讓其一筆勾銷。
沈蘊姝攥緊了手里的帕子,再次對著陸淵下達逐客令,大有種他今日若是不走,她便要繼續動怒犯咳疾的意思,“你走,我今日實在有些心神俱疲。”
陸淵這才意識到,繼續待在這里只會讓情況更糟,無可奈何地道:“好,只要姝娘不再生氣,顧惜自己的身子,我可以走。”話畢,確認她的呼吸已經趨于平穩后,方邁開步子。
從他出門到合上門,沈蘊姝都沒再看過他一眼,而是默默展開手里有些濕潤的巾子,看見了一抹鮮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