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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一切,明明都準備得十分妥當細致,姜川敢肯定沒有哪一個小娘子見了會毫不心動,況且殿下的相貌和身段放在整個趙國都是極出挑的,不知沈娘子那廂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竟是冷硬至此。
殿下的心情很不好,姜川不敢貿然開口同他說話,亦不敢靠他太近,只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在一處岔路口看他與沈娘子分道揚鑣,便知他今日是不會在別院里留宿了。
果不其然,陸鎮徑直穿過園子,直奔馬廄而去,自行牽來一匹大宛馬走到府門外,板著臉沉聲吩咐姜川幾句,按轡上馬,孤身望另一處私宅去了。
翌日上晌,姜川依陸鎮之命,將浮光樓上的茉莉、絨花、金荷等物件一并送到沈沅槿的屋里歸置。
陸鎮一連數日未再踏足此間,姜川每日無所事事,不免心里打鼓,憂慮他的前程和沈娘子今后的處境。
陸鎮許久不來,沈沅槿倒樂得清閑,這天午睡,靜下心來算算日子,恍然發覺,姑母誕下的幼子快要滿周歲,也不知她的身子恢復得如何了。
東宮。
陸鎮讓自己沉浸在堆積如山的事務中,直至月上中天方心事重重地回到少陽院安歇。
許是睡前那碗安神湯的起了效果,陸鎮闔目躺下一刻鐘后,陷入美好的夢境之中。
金殿中,綠發堆云的女郎素著一張粉面,手中執筆坐于窗前繪制丹青,她的腹部隆起一抹弧度,顯是有孕在身。
她何時有了身孕?陸鎮呆愣在原地好半晌,就在他快要反應過來自己約莫是在做夢之時,羅漢床上的女郎發現了他的存在,擱下畫筆,偏過頭來看他,喚了他一聲“時漾”。
“今日怎回來得這樣早?”女郎抬首望向他,一改先前的冷淡態度,溫聲細語地問。
陸鎮被她問得有些不知所措,喉嚨也跟著發緊,然而還不待他給出回應,卻又有另一個“他”走到女郎身邊坐下,而后極自然又親昵地將手搭在女郎的肚上輕輕撫摸,認真答話:“忽然很想孤的太子妃,不知你在做什么,心情如何,索性今日事務不多,過來看看你,至于公務,晚些時候再處理也無妨?!?
話音落下,陸鎮在女郎的床邊半蹲下身,半張臉貼在女郎隆起的小腹上,似在全神貫注地感受她腹中的幼小生命。
陸鎮的神識在這時候與夢境中的自己結合,他已猜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現實,卻還是放任自己沉淪其中。
忽而,臉上被那胎兒踢了一腳,他還是頭一回經歷這樣的體驗,即便不是真的,亦足以讓他驚喜到手足無措,“沅娘,它動了?!?
女郎聞聽此言,旋即莞爾一笑,嗔怪他大驚小怪,“這句話,時漾上回不是已經說過。”
她的聲音清脆柔和,盛著笑意的雙眼仿若夜幕中明亮的星辰,頃刻間,心中對她的思念和渴求便再難抑制,傾身托住她的下巴,垂首去吻她的唇。
兩人的唇瓣緊緊相貼,陸鎮貪婪地掠奪她唇間的清甜香軟,蓄勢待發的舌尖往里抵,強勢地撬開她的牙關。
女郎顯然招架不住他的熱情,只得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張唇,陸鎮急不可耐地探進去,正要加深這個吻時,夢境卻戛然而止。
陸鎮從美夢中剝離出來,睜開睡眼環顧四下,天還未亮,身側空無一人,獨他自己臥于床榻之上。
夢中的那句太子妃,胎兒踢在側臉上的那一腳,以及那個壓抑多日的吻如走馬燈般縈繞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卯時,黃門端來熱水進殿,陸鎮立在面架前捧一把水凈面,思緒萬千。
宣政殿的早朝上,陸鎮罕見的頗有幾分心不在焉,于政事也不比從前勤勉。
當日夜里,孤枕難眠的悵然感更是攪得他難以入睡,服用那安神湯也不頂用。
似這般又挨了幾日,理智再難壓制心底洶涌蓬勃的情感,陸鎮認命,只想快些結束這段時日的痛苦。
眼下能結束這份痛苦的人,唯有她。
太子妃,一雙人,他都可滿足她;這既是她親口開出的條件,斷沒有她再不認,不許,不允的道理。
陸鎮心中有了決斷,下晌便騎了一匹駿馬,急急奔出宮門,快馬加鞭趕至別院。
下晌的光線不怎么強,清風吹在身上甚是涼爽宜人,沈沅槿便叫嵐翠半開著一扇窗,手里捧了一本泛黃的古籍,斜靠在引枕翻看通讀起來。
這邊,陸鎮快步行至檐下,不讓嵐翠等人通傳,大手一揮示意她們不必跟著進房服侍,自個兒推了門悄無聲息地邁進去。
羅漢床上靜坐的女郎沉浸于晦澀難懂的高深文字間,看得一知半解不說,大腦亦處在超負荷運轉的狀態,應對外界環境改變的反應不免遲鈍了些。
陸鎮腳下無聲地走向她,窗欞處投射進來的陽光拉長他的身影,即便身側無端多出一個牛高馬大的人來,沈沅槿仍是在十數息后方覺察到有人在,下意識地以為是嵐翠進來奉茶,頗有幾分不解地輕聲發問:“才剛添過熱茶,這會子應還未涼透罷?”
沈沅槿說罷,將手上的書本一壓,看了眼壺口尚還冒著少許熱氣的青瓷茶壺,啟唇又道一句:“你且瞧瞧是也不是?”
身側飄來一個熟悉的男聲,僅有簡短的一句“沅娘說的是”。
怎的是他?!他那日在她這里落了那樣大的面子,應不會這般快就忘卻,跟沒氣性似的巴巴來尋她才對。
沈沅槿心下驚詫,旋即回首去看來人究竟是不是他。
那人生得太高,饒是她這會子微微支起了下巴,視線亦才勉強落在他寬大的胸膛處。
入眼的玄色衣料精美華貴,衣襟處繡了皇室方能用的別樣云紋,雖不是莊重的朝服,卻也足以彰顯他的身份。
沈沅槿懶得看他的臉,探究的目光短暫地在他衣上停留片刻,沒再繼續向上,而是默默移開,收回,低頭往茶碗里添上半盞茶,送到唇邊。
陸鎮眼眸低垂,所有的視線和注意力都匯聚在眼前的女郎身上,在她張開檀口、唇瓣貼住碗沿的一瞬,陸鎮清楚地聽見胸腔里那道蓬勃的心跳聲。
他當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忍了,他必須得到她,做她的夫,與她生兒育女,執手相伴,共度白首。
沒有片刻的遲疑和猶豫,陸鎮揚起堅定的聲調,無比認真地道:“不納妾,我可指天發誓,定會為沅娘做到?!?
他竟應了她提出的不納妾的要求。
沈沅槿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處在夢里,猝不及防被口中茶水嗆到,拿巾子遮住口鼻急咳了幾聲緩過勁后,滿臉的不敢置信。
“陸鎮,你...”沈沅槿腦子亂得厲害,額頭突突直跳,隱隱抽痛,她原本只是想讓陸鎮死了納她的心思才假意道出的條件,哪里料想到,他竟會魔怔到答允的地步。
沈沅槿質疑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被陸鎮打斷,他的語氣和面容不復方才的平靜和氣,卻是變得嚴肅強硬起來,半點沒有要與她商量的意思,“在你我二人成婚前,孤不會再強迫你行房,但在大婚后,沅娘也該恪盡妻子的恪盡職守,不可再于此廂事上推三阻四?!?
一番話盡,沈沅槿只覺天要塌了,萬沒想到,那般挑戰封建皇權和夫權的苛刻條件,非但沒有逼退陸鎮,反將她自己給套了進去。
事到如今再說什么都晚了。沈沅槿叫陸鎮的那段話砸得心亂如麻,面上卻是強裝鎮定,盼他能清醒過來,垂死掙扎地提醒他道:“我乃二嫁之身,又曾是殿下您的侄媳,殿下就不怕招致天下臣民恥笑,令皇室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