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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千恩萬謝,叫孫兒去送送他們,沈沅槿忙推說街上人多,恐有拐子,婉言謝絕后,細心叮囑男孩不可走遠,只在近處攔客就好。
陸鎮耐心等她說完,攬上她的腰,問她可還滿意他挑的面人。
沈沅槿眉梢帶笑,沖人頷首,想起姜川的錢袋子已是空無一物,心中對他的看法頗為復雜,不自覺地蹙起眉:“殿下將錢都付出去,待會兒若有瞧上的東西,豈非無錢可買?”
她的聲調溫婉柔和,他是不是可以得寸進尺地理解為,她在關心他。
陸鎮眼里的喜色和情意藏也藏不住,低頭吻上她的發髻,細嗅其上殘留的清淺香味。
沈沅槿被迫因他的動作停下步子,感覺到他在親她的發,本能地縮了一下,啟唇欲要制止他,陸鎮卻在這時挺直了脊背,移開唇,先她一步開口。
“若要避免此種情狀發生。”陸鎮微微一頓,指尖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不妨現下就回去,我陪你看會兒書或是畫會兒畫再安歇。”
沈沅槿今日外出大半日,身上也有些乏了,遂頷首應下,返回來時的路口乘車歸府。
馬車停穩,沈沅槿早在陸鎮懷里睡熟,為免吵醒她,陸鎮輕手輕腳地調整姿勢,抱她下車穩步往府里進,眾人皆有眼力見地沒有出聲,只是默默行禮下拜。
陸鎮抱人進房,吩咐姜川將面人交給嵐翠往桌案上放了,服侍沈沅槿褪去外衣。
饒是他的動作極輕,沈沅槿還是睜開了惺忪睡眼,被困意支配著去解腰上的系帶,強打起一絲精神,迷迷糊糊地支使坐在床沿處的男郎,“陸鎮,寢衣在柜子里,我還沒凈面刷牙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袋昏沉得厲害,半張臉都貼在他的肩膀處。
她其實不用困成這樣也可以使喚他的。難得一回被她這樣依賴,陸鎮心里熨帖著,緩緩放下床帳,揚聲命人送水進來,又叫去取來寢衣,再才讓人退下,親自動手伺候她洗漱寬衣。
此后十日間,陸鎮隔三日便要出宮來別院安枕一晚,頭一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枝大如圓盤的妃色紫陽花討沈沅槿歡心。
沈沅槿喜花,且又是極好看的繡球,一時見了,自是高興,拿銀瓶將花插了,擱在里間的案幾上。
陸鎮知她尚還不想同房,縱然此間有制好的魚鰾可避子,他亦沒往那上頭動心思,只摟著她親吻親昵、擁她入眠便覺心安暢快。
轉眼到了盛夏。
陸鎮盤算著沈沅槿吃那解丹砂毒的湯藥月余,身子漸好,心中欲迎她入東宮朝夕相對的心思愈發濃烈,遂提前命姜川將一應事務安排妥當,于休沐這日早早出宮,盼能得到她的親口答允,結束他這份鉆心蝕骨的煎熬和痛苦。
他的神情嚴整端肅,長睫微壓,深沉的眸光里透著隱隱的憂慮與遲疑,顯是在擔心倘若屋中女郎拒絕于他,他該拿她如何。
沈娘子是塊執拗不馴的硬骨頭,被殿下尋回后,為著避子,連那未經煉制的丹砂都敢胡亂吃下,約莫不會輕易松口。
姜川稍稍偏頭,偷瞄一眼身與心都不輕松的陸鎮,不禁暗暗替他捏一把汗。
“無需通傳。”陸鎮兀自推進入內,嵐翠聽見響動,見是他來,忙放下墨條,屈膝行禮。
手心被汗水洇濕,陸鎮低下頭,幽深的目光正正落在專心筆墨的女郎身上,揮手示意嵐翠退下。
嵐翠會意照做,跨出去的那一瞬帶上門。
吱呀聲落地,屋子里再次陷入靜謐。
沈沅槿對他的到來毫不在意,自然也不會感覺到他此時的煎熬和忐忑。
“沅娘。”長久的沉默后,陸鎮聽見自己低低喚她的聲音,胸腔里的一顆心起伏不定。
第69章 不納妾,我可指天發誓,定會為沅娘做到
他的話音里滿是溫柔和親昵, 又似在克制著什么,生生將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沅槿察覺到陸鎮今日的不尋常, 執筆的動作頓在那里,稍稍揚起下巴,抬眸望向他,欲要看看他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陸鎮極力平復想要拋出問題得知答案、急切不安的心緒, 迎著沈沅槿的目光與她對視,忽然很想吻她,恰好這樣的姿勢也很便于他如此。
身隨心動, 陸鎮緩緩俯下身去, 紅潤的薄唇泛著健康的色澤, 逼近沈沅槿的唇。
這般做派,沈沅槿自是能瞧出他想做什么,趕在他的吻壓下來前, 伸出右手食指按住他的唇,假意問他:“殿下可用過晚膳了?”
女郎拒絕的意思太過明顯,陸鎮立時清醒過來, 心中暗道今日還有一整晚的時間可讓她不再如此抗拒于他,又何必急在這一時與她親近,倘若惹惱了她, 于正事無益。
想畢,趁勢抓住她的右手握在掌中,低頭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彎腰平視沈沅槿的眼睛, 誠心誠意地向她討話:“孤急著離宮見你,還未吃過, 倒要請沅娘發發善心容孤與你同吃。”
他要吃什么,大可吩咐人去廚房傳,又何必裝模作樣地來問她的意思,倘若她說“不”真的有用,便不會被他關在此處數月了。
沈沅槿不給他好臉色,冷冰冰地抽回手,面無表情道:“此間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殿下的,要在何處用膳,自是殿下自己說了算。”
話音落下,她方別過頭去看自己練得字如何,不看還好,這一看,入眼的景象便是一片漆黑的墨跡,那狼毫早不知何時脫出手掉落在案面上,筆尖未干的墨汁浸透了小半張信紙。
沈沅槿失了練字的興致,不緊不慢地拾起狼毫往筆洗里略洗一洗,而后擱在小山型筆架上晾干,再將那信紙移到一邊晾著,從引枕后摸出一本話本翻開來看。
女郎眉眼微沉,神情專注,似乎全身心都沉浸在了書本文字所描述的世界中。
陸鎮似乎漸漸習慣了她的冷淡,當下不覺有什么,只要她不是將他往外趕,還肯與他共處一室,都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緘默無聲地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陸鎮維持著耐心和風度,沒再出言打擾她,安靜地等待夜晚的降臨。
酉正,陸鎮在沈沅槿屋里用過晚膳,克化到將近一更,天麻麻黑了,方攜她出院子。
中秋將至,園子里的桂樹打了花苞,晚風襲來,依稀可以嗅到點點清香,沈沅槿心在月色下漫步,絲毫未覺察到陸鎮邀她往水邊的浮光樓上去的真正用意。
浮光樓外設有朱門粉墻,提燈引路的婢女上前推了門,恭敬請人進去。
沈沅槿拾階而上,還未跨過門檻,就被墻后燈花通明的景象驚得眼前一亮。
非是受到驚嚇,而是感到驚喜,因那橙黃的燭火中,赫然是一條紅毯鋪成的小徑,直通到浮光樓內,紅毯兩旁擺滿了妃色的紫陽花,足有上百盆之多。
沈沅槿看得楞在原地數息,旋即邁開腿走近那些盆栽,俯身用手掌比了比她眼中開得最盛的那朵花,便是張開手指,亦不過勉強能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