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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沈沅槿懶洋洋地賴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床,起身后由人伺候著穿衣疏發,不多時,又有婢女送來色香味美的飯食。
用過早膳,沈沅槿一刻也不想多留,當即出了門,撞見姜川在廊下侯她。
姜川那廂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禮,面容平和地道:“殿下命人為娘子備了馬車,娘子乘車回去,既可省時又可省力。”
陸鎮下達的命令,姜川他們不得不從,沈沅槿自知無法拒絕,也不想為難他們,點頭應了。
崇仁坊至常樂坊僅有兩刻鐘的路程,沈沅槿坐上車,沒事就發發呆愣愣神,掀開簾子瞧瞧外面,時間過得倒也快。
辭楹足足等她三日,見到她歸來的那一刻,差點紅了眼眶。
沈沅槿牽她的手往屋里進,自個兒斟一盞熱茶吃了起來,補充水分。
辭楹擰眉盯著她脖子上還未全然褪去的痕跡看,關切問道:“娘子這三日過得可還好?殿下他又,欺負你了嗎?”
說到又字的時候,辭楹自己都頓了一下。
“殿下”二字入耳,沈沅槿重又想起陸鎮這幾日的反常,先時嫉妒陸昀,再是喚她沅娘,今晨竟還說他有些離不得她,想讓她也想一想他...
他既能做出欺男的事,焉知就不會做出毀約霸女的惡劣行徑呢?
她也是時候該為自己準備好一條后路,一條可以遠離陸鎮的后路了。
第44章 陸鎮,你究竟在發什么瘋
沈沅槿的名下現有五間成衣鋪, 三間開在長安城中,另外兩間則是在百里外的華州;原本籌備開去洛陽的鋪子因為陸昀下獄一事而擱置,如今陸鎮又纏住她不放, 近期內自然無法重新著手去辦了。
暫時開不了新店倒也無甚妨礙,唯獨她攥在手里的那五間鋪子,不得不未雨綢繆;倘若陸鎮毀約,欲強納她為妾室, 那么長安她必定是不能再呆了,從此隱姓埋名,到那時, 成衣鋪的運轉還需有人維持, 否則, 她從前雇來的那些女郎便會面臨失去營生的困境。
或許她不該把情況想得這么糟,不論怎么說,宮里的沈麗妃還是她的姑母, 永穆是她的表妹,陸鎮再如何專斷獨行,上頭總還有圣人可以壓制, 如若她去求助姑母和圣人,未必會毫無作用。
強取豪奪侄子的妻子為妾,這樣的事情若是傳揚出去, 于皇室的聲譽亦是有損,圣人當真能做到全無顧忌嗎?
沈沅槿將好的情況設想一番,同時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逃出長安,另尋歸處。
倘若真的到了這一步, 她該提前安頓好手底下的五間鋪子,讓鋪子里的繡娘和幫工能夠繼續營生。
東市的鋪子里, 黃蕊堪當繡娘之首,那處的賬房娘子亦是經營管理的一把好手,只需加以引導,必定能夠維持各鋪的合理運轉。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若她走了,鋪面上新的衣物該由誰來設計。
即便陸鎮愿意守約,她不必遠走他鄉,但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若想讓鋪子走得更長遠些,少不了需得引入新鮮血液,讓鋪內的成衣款式和風格更為多樣,吸引顧客。
故此,不論她將來是走是留,為了鋪子的持續發展考量,眼下尋一兩個有天分、跟著她學習設計衣物樣式和畫花樣子的女郎之事,也是時候該加緊提上日程了。
沈沅槿打定主意,便與辭楹商議該去長安城中的三間鋪子里貼上招收學徒的啟事了。
她的這個決定來得太快太急,即便她只說了是為著以后開更多的鋪子做準備,辭楹聽后仍是敏銳地生出一絲懷疑和憂慮:娘子或許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那件事迫使娘子不得不開始考慮手底下五間鋪子的將來。
辭楹想到此處,心中便隱隱覺得:此事約莫與太子殿下脫不開干系。
又想:娘子既然不愿與她明說,她便是問了,娘子也只會拿旁的話來搪塞她,她又何必給娘子出難題;若情況真個到了那個地步,她多早晚是會知道真相的。
“娘子預備何時去鋪里?”辭楹只裝作全然信了沈沅槿口中的話,趁勢詢問道。
“等再過兩日罷。”沈沅槿低頭飲一口茶,溫聲道:“春日將至,待過得幾日,我將畫冊畫完,正好一并帶過去。”
辭楹聽后,旋即點頭附和。
沈沅槿便又問:“我不在的這幾日,屋里可有出什么岔子?”
“一切都好。”辭楹說著話,提起茶壺往她的茶碗里也續上茶水,沉吟片刻后,獨將縈塵拎出來說:“我瞧著縈塵是個實心眼的,且又十分關心娘子的安危,每日都會問我是否知曉娘子去了何處,又道,倘若四日后娘子還不回來,她便要去報官云云。”
沈沅槿靜聽辭楹說完,想起陸昀曾親口說過,縈塵會使刀劍和拳腳功夫,乃是不可多得的武婢;倘若縈塵果真如辭楹說得那般可靠,日后逃離長安的時候,或可帶她一起離開。
古代社會,男郎孤身行走在外尚且不易,更遑論自己和辭楹是兩個全然沒有半點武力值的女郎,無疑更為危險,可若是有縈塵在,她們的安全會有保障得多。
只不知到了那日,縈塵是否會愿意隨自己和辭楹一起走;她若不愿,焉能強求于她,放她自行離去也就是了。
沈沅槿想畢,復又執起茶盞,張唇道:“我這會子既已回來,她也能安心了。待會兒咱們出去買些魚肉,晚膳大家在一處用罷。”
辭楹沒有異議,陪沈沅槿說會兒話,兀自取來一百錢裝進荷包里。
沈沅槿早將辭楹視為這個世上最為親近的人之一,于錢物數量一事上從不瞞她,也不怕她會亂花錢,故而開鎖的鑰匙向來是她們兩人各拿一把。
短暫的休息過后,沈沅槿便攜辭楹出門,在庭中照見縈塵,為著讓她安心,也叫上她同去,親口告訴她自己無礙。
三人信步行至巷口,等來一駕驢車,乘車去附近的集市上。
這一趟足足等了超過一刻鐘,辭楹著實覺得不大方便,便提議道:“等下半年買座大些的宅子,也該買兩匹馬養在后院了,人少時便騎馬,人多了又可套車。”
這兩件事能否實現,取決于陸鎮是否會守約。沈沅槿尚還無法下定論,沉默著不說話。
辭楹觀她面色微凝,極反常地沒有搭話,心中疑慮更甚,愈加斷定她這三日與太子殿下之間,約莫是發生了什么不同尋常的事。
時下多想無益,辭楹暫且拋卻煩惱,下車后助著沈沅槿挑選食材。
當日花出去八九十文錢,滿載而歸。
三人廚房,辭楹和縈塵給沈沅槿幫忙打下手,小一個時辰后,桌案上便擺滿了各色菜品,辭楹招呼眾人坐下一起用膳,甚至還給每個人準備了一小杯葡萄酒。
沈沅槿不大能吃酒,但像溫和些的果酒,偶爾飲一兩杯也無甚妨礙,便也取來一杯徐徐吃著。
一時飯畢,她二人請來幫工的兩名女郎當即手腳麻利地撤下杯盤碗碟,自去廚房洗碗;那守門的男郎趙伍略休息一會子,抬起扁擔去外面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