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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沈沅槿而言,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似他這般令她感到舒服的男郎并不多見。
沈沅槿沒有片刻的遲疑,當即據(jù)實相告:“妾姓沈?!?
知曉了她姓什么,往后再見到她,便不會不知該如何稱呼她了。
陸昀心里這樣想著,忽然很想彌補先前兩回未能喚她的遺憾,順應本心叉手施一禮,朗聲喚她:“沈娘子安。”
既要喚陸綏一聲姑姑,必定是姓沈無疑了。沈沅槿見他如此謙和有禮,便也回他一禮,“陸郎君。”
方才她玩白打的動作頗為靈活,有許多他從前未曾見過的樣式。
那時候,陸昀雖與人說著話,但卻將她靜立時和蹴鞠時的舉止神態(tài)看得真切,端的是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他這會子滿心眼里只想多同她說上兩句話,由衷夸贊她道:“沈娘子蹴鞠技藝高超,可為良師?!?
沈沅槿非是頭一回被人夸,沈蘊姝和盈袖她們也曾稱贊過她的蹴鞠和踢毽極好,故而倒也不覺得陸昀是在違心恭維她;略有些許的羞赧,謙遜道:“陸郎君謬贊,實是熟能生巧,豈敢稱師?!?
她的話音方落,陸昀還未及搭話,忽聽身后傳來一道熟悉女聲。
“縣主和娘子踢了這好一會子球,身上怕也該累了,快些過去那邊歇歇吧,辭楹心細,回去泡了娘子喜歡的蜜桃茶送來,這會子吃著正好解渴。”
說話間,枳夏已來至她二人身側。
對面的二位郎君,枳夏從前不曾見過,但因此番前來赴宴的女郎、郎君皆是出自宗室,乃是府上貴客,少不得屈膝行禮,恭敬道:“婢子見過二位郎君?!?
蜜桃茶。陸昀還是頭一回聽人說起這樣的茶,不免起了興致。
還有幾日方是立夏,又何來的鮮桃,即便要入茶,想來也是去歲封存的干桃。
“無需多禮?!标戧蓝Y貌性地看了枳夏一眼,平聲說完,復又將目光落到沈沅槿的面上,虛心求教道:“這蜜桃茶聽著倒是新奇,可是沈娘子閑時查閱古籍尋來的吃法,抑或是娘子自個兒想的?”
他又豈能知道,這非但不是古人想出的,且還是許多年后的人發(fā)掘的新吃法。
沈沅槿不擅扯謊,卻也不可能道出這是千百年后的現(xiàn)代人的吃法,沉吟片刻后,方徐徐開口道:“非是在書上瞧見的,乃是妾在妾的家鄉(xiāng)同旁人學來的?!?
說著,又覺裝作沒事人般直接離開不大妥當,少不得客套一二:“二位郎君既是永穆的宗親,可要過去一道品茶?”
陸昀瞧出她大抵只是出于禮節(jié)隨口一問的,不欲叫她待會兒吃茶吃得不自在,嘴里婉拒道:“沈娘子的心意某等心領了,只是那步打球某瞧著眼熱,便先往那處去了?!?
沈沅槿聞言,旋即莞爾一笑,道出祝福的話:“二位郎君玩得開心。”
許是夏日將至,陸昀對著她的笑靨,心中漾起一絲漣漪,只覺手心滾燙,竟是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來,張開手指由著那陣和煦的春風吹走掌心的濕意……
先她一步轉身離去,不自覺地將右手負至身后,尚還微微舒張著。
枳夏自陸綏的手中接了球過去,沈沅槿牽起陸綏的小手,迎著透過云層墜下的金光往不遠處的涼亭中走去。
彼時,太陽已隱有西斜之意,著實刺眼,沈沅槿下意識地抬手遮擋那些陽光,垂下眼簾。
但見她白晃晃的一只皓腕隨著微微滑落的衣袖顯現(xiàn)出來,比之墨發(fā)中熠熠生輝、白得發(fā)光的孔雀銀釵,亦未不輸分毫。
沈沅槿遷就陸綏的腳步,緩步走著,因低著頭,未能平視前方,只看著腳下的路。
忽而,一雙半新不舊的烏皮靴進入視線之中,身側的陸綏聽了下來,沈沅槿抬了眼眸,入眼的是一襲墨色葡萄暗紋長袍的衣擺。
耳畔跟著響起枳夏的聲音,恭敬的語氣中帶了幾分隱隱的畏懼,“婢子見過嗣王?!?
這樣大的園子,偏在此處遇到他。
沈沅槿微不可察地凝了凝眉,隨著枳夏的話音支起下巴,恢復到往日的模樣,從容不迫地朝人施一禮:“嗣王安。”
陸鎮(zhèn)似乎也在看她,在她抬起頭來的那一瞬,與她四目相對,淡淡讓人起身。
即便今日是陸綏的生辰,陸鎮(zhèn)還是板著一張臉,沒有過多的表情,更遑論笑;哪怕他此時什么都沒做,亦會叫人覺得他不好相處、目下無塵。
沈沅槿從他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情緒,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又不主動與人說話,著實心里沒底,怪讓人難受的。
陸鎮(zhèn)自陸綏降生后便沒怎么在她身邊走動過,加之他那廂體格過于高大魁梧,性格淡漠古怪,喜怒不形于色,于年幼文靜的陸綏而言,自然極難生出親近之意。
“那邊有幾位郎君在玩步打球,嗣王可是要往那處去?”沈沅槿想了十數(shù)息,只能擇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借口,變相催促他快些離去。
第9章 心緒隱有脫離掌控的跡象
是日惠風和暢,滿園蒼翠縈目,花香清淺,然,彼時的陸鎮(zhèn)卻無心欣賞,只側目瞥一眼亭中石桌上置著的茶具和階下立著的辭楹,啟唇問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來:“沈娘子可是要帶著永穆去亭子里吃茶賞景?”
陸鎮(zhèn)自少時起便常年出征在外,沈沅槿還當他是個粗人,不承想他竟還有這樣細致敏銳的觀察力。
這會子既叫他瞧見了,倒不好不問上他一句,兀自與陸綏去那處吃茶。
沈沅槿想到此處,頷了頷首,面色如常地因道:“正是。妾屋里的女郎烹了茶水送來,嗣王可要一同過去品嘗一二?”
同上回送他糕點時的情狀一般,陸鎮(zhèn)并無二話,幾乎是立時點頭應下,徐徐道出孤零零的一個“可”字來。
許是因著上次的經歷,沈沅槿并未感到驚訝,只當他在外戍邊三年轉了性,或是想要拉進拉進與陸綏這位小妹的關系。
陸鎮(zhèn)那廂像是吃準了沈沅槿的心思似的,緩步踏進亭中的那一刻,竟是先讓陸綏擇了位置坐下,問她今日玩得可還開心。
陸綏還是不大適應與陸鎮(zhèn)說話,面上半分笑意也無,反帶著些許茫然,輕聲道出“開心”二字。
沈沅槿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垂了眼眸,信守提起茶壺斟茶,待斟滿三杯后,先往陸綏跟前送了一盞,“請今日的壽星先吃?!?
接著將第二杯茶奉與陸鎮(zhèn),“嗣王請。”
陸鎮(zhèn)略低了眉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女郎奉茶過來的纖纖素手上。
玉指修長,皓腕纖細,膚如凝脂,白到仿佛要透出淺淺的光澤來,她手中那只上好的白瓷茶碗似乎都失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