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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圖樣,接下來便要買些相應的布料回來,沈沅槿因此才又出了一回府,正好也可去瞧瞧她盤下的那間鋪子裝修至何進展。
沈沅槿行至東市,買來新鮮的瓜果和糕點等物,先去宣平坊瞧了鋪子,將東西送與工匠們分吃,監了小半個時辰的工,這才去附近的綢緞莊里挑選料子。
蜀錦、織金錦等布料極為名貴,大多為皇室貴族所用,民間的布莊里極難尋到,沈沅槿不會寄希望于買到這樣的布料,即便有,亦不是她現下能買得起的。
既買不到這樣難得這樣好的布料,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沈沅槿瞧上了產自蜀地閬州的重蓮綾,正精心挑選著,自門外來了兩位三十出頭的女郎,博士觀她二人雖非錦衣華服,但卻穿戴講究,家中應是比較寬裕的,遂向她二人介紹起重蓮綾來。
二人中高些的婦人顯是用過重蓮綾的,對這批新到的貨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揮手示意博士不必跟著介紹后,便也低了頭仔細挑選起來。
矮些的女郎似乎只是來陪她看布料的,故而并未認真去看那些重蓮綾,隨意拿起一塊緋色的料子輕撫著試了試手感,同身側的人閑話起來:“上月發生在東市甘雨巷里的那樁命案,嬸子可聽說了不曾?”
那女郎的嗓音著實算不得小,上月、東市、命案等字眼一字不差地傳進沈沅槿的耳中,令她聯想到了上月在東市一巷口外的所見所聞。
辭楹聽到此處,自然也記起來了。
二人皆將這兩件事聯想到了一處,似心有靈犀般的轉過頭彼此對看一眼后,又聽那高個子女郎道:“我家就在東市南邊的安邑巷里,豈會沒聽說這個。就在十幾日前,那琵琶巷里又出了條人命,死的好似是平康坊妓館里的鴇母,與她同行的歌妓倒是僥幸撿回了一條命。”
人既是死在巷子里,兇手極有可能是特意選在夜里尾隨作案;倘若是在別處殺了人,大可拋尸至荒郊野嶺,又何必大費周章拋來巷中。
沈沅槿想到此處,又憶及那日自金仙觀回來,夜市不比從前熱鬧,大抵也是因著這兩樁命案鬧得坊中人心惶惶的緣故了。
一面想著,一面拿起另一匹天青色的布料,又聽那矮些的女郎道:“頭一遭死的是個腰纏萬貫的員外郎,這回死的又是個鴇母,不知他二人之間可有什么聯系,究竟是不是一人所為。”
她身側的瘦高女郎取來一匹退紅色的重蓮綾送到她跟前,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問她:“我瞧著這匹布的顏色不錯,鮮艷又不張揚,五娘以為如何?”
沈沅槿聽到此處時,已然挑選出了滿意的布料,便拿起那兩匹天青、妃色的布,徑直往柜臺處結賬。
原是兩貫五百錢,經她好一通殺價后,最終以兩貫三百錢的價格買下。
上回在東市買的糕點甚是好吃,沈沅槿尚還記得,便與辭楹去那處又買了些帶給泛月居的眾人吃。
當天乘坐驢車返回王府,辭楹同她并肩而行,因無甚么要緊的話要講,索性與沈沅槿閑聊方才在布莊聽到的那兩件命案。
“娘子以為,那日在街邊偶然得見陸司直,他所查的可是方才那兩位女郎口中說起的頭一件案子?”
畢竟是一條性命逝去了。沈沅槿不由心生惋惜,雙眉輕蹙,微凝了眼眸,道出自己的看法:“從時間和案發地點來看,應是同一件無疑。”
辭楹得到與自己心中所愿一致的答案,腦海里越發大膽地進行聯想,思量片刻,又道:“還有去金仙觀那日,分明不久前在一處避了雨,緣何后來進了金仙觀卻不見他?莫不是往那橋山上的村子里查案去了?”
沈沅槿因她的話深想了會兒,旋即舒展眉頭,眼里含著柔和的清光,“果真如此,這位陸司直倒不失為一位勤政的好官;這般親力親為,約莫也是想要早些將那案子查清,以告慰死者在天之靈。”
辭楹聞言頗為贊同地重重點了點頭,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午后的園子里甚是安靜,耳邊唯有細微的風聲和陣陣清脆的鳥啼聲。
沈沅槿回至泛月居,聞聽沈絮晚和陸綏尚還在午睡,并未入內打攪,在屋外將兩包糕點送與云意分與眾人,便叫辭楹回去耳房好生歇息。
交代完,兀自進了屋,拾掇一陣便往羅漢床上睡下。
云香來時,她正立在面架前凈面醒神,因睡的時間有些長了,反而有些頭昏腦漲。
沈沅槿拿干凈的巾子抹去臉上水痕,懶怠補妝,頂著一張素面奔至正房。
饒是方桌遮去了沈蘊姝的一截身子,沈沅槿還是一眼認出她身上所著的衣裙。
沈蘊姝自沈沅槿的眼中瞧出驚喜之情,遂立起身來展示給她看,沖她盈盈一笑道:“三娘的心意焉能辜負,今兒晌午漿洗房的娘子送了這衣裙過來,我想著你定然是想早些見我穿它的模樣,午睡過后便將它穿了。”
那衣裙裁剪得極為合身,顏色亦是搭配十分得當,穿在沈蘊姝身上,極襯她的白凈膚色,亦將她的優美曲線展現得恰到好處,不至露骨,又不至太過含蓄。
沈蘊姝生了一副極好的樣貌,上天又似乎格外眷顧她,歲月還不曾在她的面上留下太多痕跡,瞧著至多不過雙十出頭的年紀,不怪乎陸淵至今還如此寵愛她。
一母同胞的兄妹,沈蘊姝生得這般姿容,想來原身的阿耶相貌亦不會差;加之沈蘊姝曾多次提及原身母親的貌美,原身會生著這樣一張芙蓉玉面便半分都不奇怪了。
她在未穿成沈沅槿時,相貌竟與現在的也有著七八分的相似;遙想在此間頭一回照鏡子的情形,甚至以為鏡中人是重返初中時代的自己,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發型。
沈沅槿愣了會兒神,待聽到沈蘊姝叫她先坐下用膳后,方反應過來夸贊她的相貌身段。
沈蘊姝叫她夸得雙頰發紅,笑著打趣她道:“讓我瞧瞧,是哪個往三娘嘴里是喂了石蜜不成?甜成這樣,不怕膩著喉嚨。”
姑侄二人正說著話,忽聽門外有人傳話:“王爺來了。”
第6章 此花與那撐傘的女郎倒是相宜
即便沈蘊姝身處王府多年,現下仍是不大習慣與陸淵一起用晚膳,更做不到像在沈沅槿和云香、云意等人面前那般輕松自在。
沈蘊姝面上的笑意漸漸凝住,待陸淵昂首闊步地邁進門來,便只余下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
“今日下值早,正好過來陪你和永穆一起用膳。”陸淵口中的話雖是如此說,然而目光卻先在沈蘊姝身上逗留了數息、方緩緩移至陸綏那張白里透紅的小臉上。
陸綏約莫此間唯一愿意親近陸淵的人了,見他進來,擱下手里的箸,喚他阿耶。
陸淵應了一聲,來至陸綏身側,掠過她不動聲色地凝了沈蘊姝一眼,只覺她面上的笑假了些,不比發自真心時那樣好看。
她似乎鮮少會在他的面前開懷大笑。
陸淵微不可察地微折了眉,卻又只有短短一瞬便舒展開來,抬手輕輕撫了撫陸綏的發頂,盡量放平了語調問她道:“永穆近來可有聽阿娘的話?”
陸綏認真點頭,甕聲甕氣:“有的。阿娘和乳娘早上還夸了我呢。”
父母二人說話間,婢女添了一副新的碗筷進前,陸淵便往陸綏左手的位置坐下。
沈沅槿自覺多余,加之不甚自在,沒用多少飯食便不再動筷子,好容易熬到陸淵也用完了晚膳,這才得以尋個借口先行告退,回去仍舊裁剪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