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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陸淵宿在沈蘊姝房中。
里間燃著一盞燈燭,燈芯透出的光亮將二人的身影映在紗窗上。
陸淵僅用一只大掌便將人勾至懷中,另只手則去解她衣上的系帶。
沈蘊姝不想看他的皮肉,只將兩條修長的手臂橫在二人中間,不肯如此就范。
陸淵知她這是要他吹燈,本欲罔顧她的意愿,奈何她的一雙瀲滟美目著實惹人憐愛得緊,還是將其松開,自去案前吹了燈。
“今日這身衣裳做得甚好,可是針線房特意為你新制的?”陸淵說著話,伸手去解她身上的外衫。
沈蘊姝恐他知曉后要讓沈沅槿給他的妻妾做衣裳,又不欲出言欺騙于人,只沉默著不答話,按下他的手,自個兒解了衣裙整整齊齊地掛至衣架上。
她不知,身后男郎的目光一刻都不曾離開過她,炙熱得似要生出火光來,還不待她回身,兩個箭步上前將人抱進懷中,安置到錦被之上,俯下身去。
此廂事畢,陸淵見沈蘊姝尤濕著眼眶伏在褥子上,落下床帳后方命人送水進來。
檐下侍立的婢女聞言,忙不迭去水房里倒了那尚還溫熱的清水送進來,目不斜視地將那水盆往床邊矮凳上擱了,無聲退出去。
陸淵聽得門被合上的輕微聲響后,方掀了床帳起身下床,隨手取來一條巾子沾濕,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污濁,回首同床榻上的女郎說起話來。
“下月便是永穆四歲生辰,除周歲那日外,都不曾大辦過,不若此番一齊補上,請些人過來赴宴,也好熱鬧熱鬧。此事我會交由王妃辦好,無需你另費心思。”
沈晚蘊姝實在疲累,懶怠去深想這件事,勉強支起身子披了薄被在身上,扯著有些沙啞的嗓子輕聲道:“王爺如此愛重永穆,妾身先謝過王爺。”
陸淵將那臟了的巾子擱在一邊,拾起褻褲胡亂穿了,接著拿另一方干凈的巾子沾水擰至半干,復又回到床邊坐了,沒臉沒皮:“真要謝我,下回便大膽些,莫要再如今日這般臉皮薄。”
一番話說的沈蘊姝越發臉熱耳紅,別過頭不去看他。
陸淵凝眸盯著她的側臉,不愿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磨蹭許久,觀她面上隱有慍色,這才停下,往衣架上取來她的里衣。
待她穿好衣裳,陸淵三兩下將褻衣裹在身上,往她身邊躺了,重新落下床帳。
三日匆匆而過。
這天晌午,沈沅槿打發辭楹去針線房里討些鵝黃色的絲線來,另叫拿五十錢請那處的女郎媼婦吃茶。
辭楹想起那日還剩了些天青色的重蓮綾,娘子很是爽快地將其賞給了她,這會子就在她的屋里放著呢。
那余下的布料用來制成裙子自是不夠,可若是做成上襦和坦領,怕還有多出的。
針線房有一喚作黃蕊的繡娘略小辭楹一歲,才滿了十五;黃蕊生著一雙水靈靈的杏眼,又極愛笑,辭楹瞧她甚合眼緣,去歲往針線房走動過幾回后,倒是漸漸與她熟稔起來,多了個泛月居外的朋友。
去歲秋日,她與黃蕊在一處躲雨,待到雨過天晴后,天空泛出青釉般的柔和靛色,黃蕊昂首望向那片澄凈的青,頗有幾分入神,低低道了句:“若能用這般顏色的綾羅制了衣衫,穿在身上定是極好看的。”
今日既要去針線房里同她討要絲線,何妨將這余下的料子送與她,也能讓她也高興高興。
辭楹心中打定主意,往錢罐里取出五十錢,又去自個兒住的耳房尋了那料子出來,一并帶在身上。
行至針線房,恐人多眼雜,無端招來口舌,只將那料子先擱在欄桿處,埋進門去。
那針線房中管事的馮媼見是她來,念及她是沈孺人內侄女的貼身婢女,少不得陪出一抹笑來,因問道:“可是沈娘子要穿的衣裙有何處需要縫補?”
辭楹袖中將包著五十錢的巾帕取出,一把抓了那銅錢往馮媼手里放,面上含著笑,輕輕搖頭道:“非是有衣裳要縫補;沈娘子近來喜好女紅,正繡花呢,偏生那繡花蕊的線用盡了,娘子讓我來此處討一些呢。”
“這二十文錢,是娘子請各位吃茶的。”
馮媼聽她如此說,加之素日里各院皆有賞賜的時候,神情自然地收下那些銅錢,平聲道:“既如此,勞您回去代我們謝沈娘子賞。要什么樣的絲線,只管拿了回去就好。”
辭楹知她口中的“只管”不過是客氣話,針線房中的一應東西皆是公中采購,只可少量來,如何能夠多拿。
“倒也無需太多,原是拿來繡花蕊的,若取得多了,怕是就要浪費了。”說話間走到黃蕊身邊,尋出她針線筐里的淺黃色絲線,拿空線軸卷了一些。
辭楹一手握住那線軸 ,另只手輕拍她的肩膀,給她使個眼色后,與馮媼客套兩句,緩步離了此間。
黃蕊讀幾乎是頃刻間就懂了她的意思,在她離開不久后,將繡針刺在繡繃上,裝作內急的模樣,三步并作兩步奔出門去。
出了門打量四下,果見辭楹獨自在那邊的山石上坐著等她。
辭楹將那料子交到她手里,笑盈盈地道:“去歲你說想用這樣的料子做衣裳,趕巧我前兒新得了這它,豈不正好。”
那料子摸著甚是絲滑柔軟,像極了雨后晴空時的顏色,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
黃蕊高興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想起來與人道謝,待心情平復一些,又覺那料子于她而言太過貴重,遂克制著內心的真實想法,違心地婉拒辭楹的好意。
辭楹聽了卻道:“我那還有好些沈娘子和孺人料子。況我喜歡的是碧色,這料子若在我屋里放著,少不得要吃灰。”
得她這番話,黃蕊方不再推辭,難掩笑意地對著那料子看了又看,卻是又同她道起謝來。
辭楹見她如此喜這料子,想著清明未過,早晚還有些涼,不到只穿一件上襦的時候,便道:“等天氣再暖和些,制成夏衫穿在身上是最好不過的。”
聽她說得有理,黃蕊點頭應下,“阿楹所言是極。我也該好好想想搭什么的下裙。”
辭楹聞言,略思忖片刻,又張唇說道:“這也不難難,我屋里還有一匹杏色的料子,雖及不上重蓮綾來得名貴,難得的是這兩種顏色搭在一處好看。”
黃蕊聽了這話,又是一陣推辭,辭楹拗不過她,只說手頭缺錢便宜賣她,她這才肯答應收下。
不覺間大半刻鐘過去,辭楹提醒她將料子放回屋里再去上工不遲,又道:“沈娘子那處還等著線用呢,我先回了。”
黃蕊亦不好出來太久,當下與她話別,望針線房后的矮屋去了。
辭楹討來絲線交與沈沅槿使,自不必細說。
沈沅槿陪陸綏蹴鞠,玩步打球,不覺間又是兩日過去,沈沅槿縫制完預備送與陸綏當生辰禮的衣裙,這才得了閑,托人從府外帶些糕點和酸甜味的果脯回來。
可巧辭楹今日來了月事,身上正難受著,沈沅槿便讓她在屋里好生歇著,自個兒頂著一張素面便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