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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槿設想,她或許可以在長安城內開一間成衣鋪,試著將這些形制結合時下趙國女郎的喜好和審美加以修改,從而打開趙國的市場和銷路。
過去的一年中,由她親筆畫出的設計圖紙和花樣子大多都能賣出還算不錯的價錢,且每回都賣出去得極快,足可證明,她的審美能力與此間女郎的審美大體上是一致的。
時至今日,她已有足夠的信心開辦一間由她自己經營的成衣鋪。
早在上元節過后,沈沅槿便托人去打探東市附近位置、大小合適的鋪面了。
前兒那牙人特差人來回了信,道是在安邑和宣平兩坊各尋到一間符合她所提要求的鋪子,因撞上陸鎮歸京回府這檔口,倒也沒急在這兩日去瞧。
沈沅槿拿起一吊錢攥在手里,合計著最遲后日,怎么也該往那兩坊走上一遭了。
好一陣子后,手心處的數枚銅錢被她握得微微發熱,她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其放進匣中,合上蓋子,落了蝴蝶型的小巧鎖頭,藏回原處。
翌日,沈沅槿直睡到辰時方醒。
沈蘊姝想得甚開,從不嫌她貪睡,偶爾有那么幾回,沈沅槿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沈絮晚怕她餓壞了胃,亦不過是婉言提點她一回兩回可以,不可時常如此,若是餓壞了腸胃就得不償失了。
大多時候,她都是打趣沈沅槿還在長身體,多睡一會兒也有的。
相處的時日長了,沈沅槿眼中,原身的這位姑姑簡直就是活神仙一樣的存在。
枳夏過來尋沈沅槿時,她正坐于妝鏡前疏發,似是早就料想到會這幅場景,笑盈盈地來至她身側,仔細打量她身上所著的衣裙一番,而后拿起妝愜內的一朵杏色牡丹通草花,往她發髻上比了比,因問道:“娘子瞧瞧,這花可襯你今日的裙衫?”
沈沅槿毫不懷疑她的眼光,不緊不慢地將那花頭銀釵簪入發髻之中,偏頭看向她,莞爾一笑道:“往日里你替孺人配的顏色,便是王妃瞧了也曾夸過幾回,我信你的眼光。”
“娘子既如此說,便是夸這花選的好,我可要替你簪了。”枳夏一面說,一面輕車熟路地將那通草花往她發上簪好,“今兒早膳是肉粥、蒸蛋和豆腐包,孺人叫給娘子留著,這會子還熱著呢。”
沈沅槿含笑應了,疏完發,不過淡掃蛾眉,輕點丹唇,并未施粉,起身與枳夏一道往正房而去。
陸綏見她過來,幾個快步跑至她身前,一雙短白的小手去曳她的袖子,“阿姊,待會兒你吃,飽了,陪永穆去放,放紙鳶可好?”
這樣一個惹人喜歡的小娃娃在眼前撒嬌,沈沅槿如何能夠狠下心來拒絕,對著陸綏點了點頭,溫聲道:“好,阿姊用過早膳略歇一歇,就陪你去園子里尋個地方放。”
哄完她,才往那八仙桌前坐下用早膳。
且說陸鎮因連日行軍,不免勞頓,圣人念其戍邊御敵之功,除例行賞賜外,另又準了三日假,是以今日上晌,陸鎮得了閑,練過功后擦身更衣,遂欲往園子里去賞景。
昨日夜宴,圣人與宗室群臣皆在,不免多飲了些酒,若非他久在軍中,酒量甚好,怕也要同圣人一般吃醉了酒去。
姜川自幼便侍奉在陸鎮身側,一貫小心謹慎,吃不準他家主子現下心情如何,自然不敢輕易出言叨擾,只默聲在他身后跟著。
主仆二人出了滄濯居,繞開假山穿過一游廊,不消多時便經拱門進了園子。
王府地廣,這園子建得倒是比尋常官宦人家五進的宅子還要大些。
陸鎮因心中存著事,雖一路穿花奪柳,終究錯過許多昳麗春光;姜川相較于他,多了幾分踏青賞春的意趣。
隨他過了假山、石橋,又轉過一屏門,往右,但見不遠處淺草青蔥的曠地上,縣主正拿線放紙鳶,身旁立著一位素衣女郎。
那紙鳶早叫人放得高高的,只需用手中的線圈便可調整位置和高度。
不消多想,必定是女郎先將紙鳶放好后送與縣主玩的。
那女郎雖是側著身的,姜川一時間辨認不出,少不得凝神認了一會兒,這才覺出不是旁人,乃是沈孺人院中那位自汴州投奔來的內侄女。
陸鎮戍邊的這三年里,姜川將滄濯居打理得井井有條,因他是陸鎮的貼身小廝,在府上頗有幾分臉面,便是在梁王妃的仆從面前,也能直起腰桿。
既是在王府當差,少不了往各處走動,這一來二去,自然得見過沈沅槿幾回。
論起來,他也見過不少粉面桃腮、膚白貌美的女郎,但與沈孺人的這位內侄女相比,終究少了幾分出塵絕俗的清泠氣質;單單容貌能與之相提并論的,亦不過一兩人爾。
大抵魏晉名畫上清麗脫俗的洛水神女活過來,便是這般品貌姿容罷。姜川這般想著,人已行至近前,思量一番,終是輕聲詢問道:“嗣王,縣主在前面,可否容奴過去見一禮?”
陸鎮聞言,不覺腳步微頓,兩個大活人出現在視線中,他又如何會沒有瞧見。
視線自那身著華服的小女郎身上淡淡掃過,落在一襲藕荷色齊胸襦裙的女郎的側臉之上。
女郎發間的杏色通草牡丹素凈淡雅,銀釵熠熠生輝,和煦的春風拂動她的衣擺,道道金光映照在她白瓷般的玉面上,勾勒著她的五官輪廓,越發襯得她清疏柔和、飄逸靈秀,仿若一朵盛放于晨光之下的妃色菡萏,令人見之忘俗。
姜川非是頭一回得見她的好顏色,加之陸鎮尚在,當下并不敢多看,只上前對著她二人行了叉手禮,“奴見過縣主,沈娘子。”
話音落下,沈沅槿率先回眸來看他主仆,不偏不倚,卻是又對上了陸鎮的目光。
陸鎮自詡不會為美色所動,然而與她四目相對之時,竟是不自覺地微微攏了手指。
第3章 端的是位意氣風發的美少年
目光相對的那一瞬,沈沅槿面上未有半分懼意和羞怯之色。
陸鎮仍是一副肅穆沉靜之態,只那眸光里不見昨日下晌看她時的探究之情,平靜的出奇。
沈沅槿自知他從未將自己看在眼里過,便是他名義上的阿娘、第二任梁王妃的內侄女,他也未必會將其視作表妹對待,故而并未有過多的思量與糾結,大大方方地朝人施禮,平聲道:“妾見過嗣王。”
說完,收回目光,雙眸看向他身側的姜川,回他一禮,“姜郎君。”
話音未落,陸綏聽見沈沅槿的聲音,停下扯線的動作,握著線團轉過身來,一臉好奇地抬起小腦袋。
陸綏年幼,加之并未將陸鎮這位阿兄的印象不深,雖昨日下晌才剛見過,這會子還是覺得他眼生得緊,不自覺地靠向沈沅槿。
沈沅槿便又垂眸去看陸綏,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頂,檀口輕張,輕聲細語地提點她道:“永穆,這是你的大兄。昨兒下晌,你阿娘不是同你提起過嗎。”
經她提醒,陸綏方記起約莫是有這么一回事,但因眼前的人太過高大,面上不茍言笑,不免有些心生懼意,將紙鳶的線團賽進沈沅槿的手里,左手攥住她的裙邊,怯怯喚了陸鎮一聲“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