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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威愣住。開思米特沒聽清丹妮斯和龍說了什么,還在顧自絮叨著她的要求。
“該為孩子性命負責的是她們的母親,她們的母親要將她們帶到男權窩子里、任人殘害她們,我算個什么東西,哪來的臉認為她們的性命和人生是我的責任?我沒濫生,沒爛養,沒對不起任何一個小孩。她們冤枉,一來該恨她們那為了保護男兒獻祭女兒的惡媽,二來該恨把她們囚困在這里洗腦、虐待的男軍,我若能幫她們,自當盡力,若幫不了她們,也沒辦法。”丹妮斯不管開思米特,但她需要說服威威——不是說服威威不管那些孩子,小龍本來也沒那個善心去管人類小孩,她需要讓威威知道的,是她并不會對這一行為感到內疚。
她說完,威威仍有些猶豫,丹妮斯氣道:“她們的死虜媽造孽把她們帶到這兒,還要由我給那幫死虜擦屁股不成?我成什么人了?救世主嗎?救世主早死了!趕明兒你們到卜瑞茨,這樣的事還多著呢,那邊的人最愛造孩子,個個都能當人質,遇上他們,你們難道回回都退兵?”
威威聽聞,原本只是擔憂的心著急起來,黑曜石似的眼睛眨巴眨巴,滿心的話一塊往上涌,堵在嘴邊說不出來,【“「你們」?什么「你們」?我跟誰是「你們」?你到時候要去哪?”】
丹妮斯方才說話聲音大了不少,這次開思米特聽清了,慌亂地催促弩手瞄準巨龍,又讓親信將箭矢點燃,拉滿弓弦,對準學校。
丹妮斯也急了,輕拍一下威威后背,“先把那床弩毀掉,別的事咱們等會兒說也來得及。”
威威又急又慌,一口氣憋在心里,正覺得難受,聽她這么說,也不管許多,只想早點將這場仗打完,轉頭連瞄準都沒有,猛地一大口龍焰噴在床弩前方。男軍驚慌,弓弦從手里彈出,火箭越過還沒竄高的龍焰,直直落在炸藥堆上。
威威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帶著丹妮斯升起,遠離爆炸,只聽轟隆巨響,連死神山都跟著顫了兩顫,學校被白光淹沒,男軍破碎的肢體漫天亂飛,炸藥被秋風帶著,和龍焰連成一片,轟轟烈烈燒了起來。
透過火光,丹妮斯隱約看見開思米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瘸著腿被幸存的親信簇擁著繼續往深山里跑,她望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先回去幫神使軍做隔離帶,他們跑不了多遠。”
——
育嬰室離學校太近,三路神使軍聽到爆炸聲后,抬眼便是沖天煙塵,連忙壓著俘虜、抱著嬰孩往山下走,并校場的同袍匯合,一路退到居住區,在此稍定。直到丹妮斯過來,選出一半人脫了鎧甲,去取男軍的步犁并斧、鋸、鏟等工具,和龍一起,折返去設隔離帶。
有龍的身軀和利爪,多大的隔離帶都能做出來,神使軍不過是為她打下手,不過威威看起來不大樂意,有些勉強地去了,留下丹妮斯及另一半神使軍,還有擠了滿地的戰俘。
男兵和男孩不用問,神使軍一刀一個全宰了。拼命護著男兒的女人,神使軍也全了她們一片慈母心,送她們跟男兒團聚。沒帶著男兒的女人,按著丹妮斯的意思,只要敢拿起武器反抗,一律處死。還有的女人身邊沒帶著男兒,也沒反抗,眼看男軍失勢,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懇求丹妮斯原諒,丹妮斯沒正眼看她們。只是育嬰室搜出來很多孕婦,神使軍拿不準該怎么處理,還有襁褓里的嬰孩,神使軍還沒空出時間來挨個檢查她們的性別。
偉婭特遞過一個眼神,手下會意,跑步去取了個凳子,用盔甲下的衣擺擦了,又跑到丹妮斯身旁放下。
偉婭特滿臉堆笑湊過來,躬身將自己的外袍遞給丹妮斯。
丹妮斯隨手披著,坐在凳子上,開口道:“找個桶來。”
話音剛落,立刻有神使軍去辦,她在菜園附近見過桶。
桶拿來,神使軍想放在丹妮斯腳邊,被她揮退,命道:“放她們中間。尿在里頭。”一聲困惑的「啊」差點從這個士兵嘴里脫出,被她狠狠咽了下去,并其她幾個士兵找個角落照做,然后拎著大半桶便溺放在俘虜中間。
“是誰的孩子,你們最好乖乖認下,別以為瞞得過我。殲生女嬰隨母處置,是留是殺是送人,我一概不過問。生男兒者選擇有二:一,親手將男兒投入此溺男桶內;二,下不去手者可由我的人代勞,我定不會逼你們母男分別。”
丹妮斯這樣說,所有人都聽得明白,要么親手殺死男兒自己活命,要么同男兒一起死在神使軍手里。至于丹妮斯說殲生女嬰亦可由母殺死,沒人敢當著她的面殺女嬰來驗證是不是真的,實在不想要,交給神使軍撫養便是。
嬰孩被神使軍抱著,一個個拆開襁褓檢查,性別決定了她們的生死。這些孩子大多不是母親自愿生下,就算尚有些感情,面對神使軍的武力脅迫也是無可奈何,生了男兒的俘虜們咬著牙倒拎著自己的男兒,將男嬰腦袋浸在便桶里。直到牠們小小的四肢不再掙扎,至此丹妮斯還不肯放過她們,死掉的男嬰不許她們亂扔,仍得抱在懷中。
“你們不是為了保護男兒才主動跑到這兒來的么?又不是開思米特把你們綁來的。既然這樣,男兒你們就留著,以后擺在床頭天天看著,回憶你們在男軍手下的經歷,回憶起今天殺死牠的每一個細節。”
死神的話是魔咒,深深刻在每個人心里。俘虜們跪在地上,蜷縮著身子,死掉的男兒擱在她們胸口,了無生機的尸體隨著牠們的媽媽一起顫抖。
沒一會兒,男嬰便都被溺死,女嬰則被神使軍抱著安撫。山火煙塵大,神使軍用布沾了些水為女嬰擦拭口鼻,她們想向丹妮斯請示先帶女嬰下山,見死神沒有顧念女嬰的意思,誰都不敢先開口。
偉婭特問:“那些孕婦怎么辦呢?”
丹妮斯抬手讓她不必多言,先對其他俘虜做出審判,“敬神祭禮中用的黑顏料1,你們是怎么開采的?”
偉婭特稍加思索,回道:“有專門的工人做,也用魔法開采。不光兌水做顏料,冬日里還有人家燒它取暖。”科瑞斯特爾人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當成死神的骨頭所化,偉婭特拿不準丹妮斯喜不喜歡這個說法,干脆不提。
妲穆拉那邊把石油叫「死神之血」,這邊把煤叫「死神之骨」,她們倒是挺有默契。
“以后新發明的機器會越來越多,需要大量燃料,死神山里的煤炭正適合,目前開采量遠遠不夠。”丹妮斯用下巴點了下俘虜們,“讓她們去挖煤,挖到死為止,終身不許離開死神山。等孕婦生下孩子,女男處置方式如今日一樣,她們要是能活下來,也送去挖煤。”
俘虜中有科瑞斯特爾人,了解死神之骨開采不易,曾經不要求產量,工人累了就歇,可聽丹妮斯的意思,她們并不是去做工人的,而是虜隸,產量要求增多,她們哪還有好日子過?她并沒有男兒,只有個不到十歲的弟弟,本以為至少能多養牠幾年,沒想到死神降臨,要將男人全部殺死,不論年紀。她本要動手,看到男童懵懂無辜的大眼睛又狠不下心,這心一軟,就做出了她這輩子最后悔的決定——帶弟弟逃往死神山。
這里管事的人說得好聽,什么男人也能被當成人看、女男互助生活,各司其職,結果男人的「職」是參軍打仗,女人的「職」是生孩子做家務,這人聽了不服氣,找開思米特理論,被開思米特以——“旁的事情女人能做,男人也能,但生孩子只有女人能做。所以女人就專心生孩子,增加人口,懷孕、哺乳之余順便做做家務,把男人僅能做的事情讓給男人做,不然女男互助的「互」怎么體現”給駁了回來,她也因為這次刺頭行為被男軍「重點關注」,不自愿為男軍增加人數,男軍就強迫她「自愿」。她在男軍手里受了許久折磨,終于可以脫身,沒想到落在神使軍手里,照樣沒有自由。
她月經停了3、4個月,許是已經懷孕,激素刺激得她分外有攻擊性,讓她有膽量指責丹妮斯。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站直腰板,雙眼通紅,道:“我們為了男人跑到這兒來,是我們的錯,可我們已經受到了懲罰,你們知不知道我們在男軍育嬰室過得是什么日子?那些男兒也不是我們愿意生的,既生了,你要我們殺,我們也都殺了。難道這樣還不夠么?”
丹妮斯只瞥她一眼,轉而命令神使軍道:“打折她的腿。”
“等等,不要!”那人撲通一聲跪了回去,哀聲求饒,“是我錯了!我知錯了!死神姥姥!是我們不識好歹!是我們腦子蠢笨!我們跑到男軍這兒來,是您從育嬰室拯救了我們!您是救苦救難的神明,饒了我吧!”
丹妮斯讓拎著狼牙棒的神使軍退下,“算了,腿折了還怎么干活。”說完從凳子上起身,山上的火越燒越旺,連這里都有些熱了,她整了整身上的外袍,道:“別人動動腦子就知道男人是垃圾,你們卻非要經歷過這些才能知道,不是賤的是什么?在男人手里受罪是你們愛男的結果,不是愛男的懲罰,對女殲的處罰權只掌握在女人手中。”
她垂眸,看著滿地俘虜戰栗的脊背,“維護男人的女殲,大多都是死路一條,我看你們殺男兒痛快,才給你們留條活路。去挖煤怎么了?我的人讓你們吃飽穿暖,幫你們養活女兒,永遠不會強殲你們,比男軍好上不知多少倍,你們還不知足。不滿意我給的懲罰,就當我們沒救過你們,滾回育嬰室去,安心死在那吧!”
丹妮斯向前幾步,來到方才說話的那人前方,捏起她的臉往上抬,讓她和自己對視,微笑著淡淡地說:“記住,我不是來拯救你們的。”
需要且值得被丹妮斯拯救的人,從來就只有一個——是她自己。
第191章 水晶碎作殘渣5
丹妮斯讓這一半神使軍抱著女嬰、押著俘虜先下山去,自己去隔離帶那邊,只見神使軍熱得滿身是汗,鏟子鋤頭都快掄飛了,卻不見威威身影。
丹妮斯叫過一個士兵詢問,士兵答道:“隔離帶基本都是您的龍挖的,我們在做收尾。她才離開不久,往山上頭去了。”
丹妮斯看著熊熊山火,掂量了一下剩余魔力,應該夠她一個來回。于是不等威威回來,自行起飛,去找開思米特。
科瑞斯特爾地處凡特斯東北,秋季風向多變,今天許是大自然為了順丹妮斯的心,風偏偏是從西南往東北刮,正好將火刮向開思米特逃竄的方向,再往東,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塹,成群的山峰將凡特斯和卜瑞茨分隔開來。這般熱烈的大火,被高聳入云的山脈擋住,半點灰塵都不會飄到卜瑞茨,開思米特和她的好男兒們更無法從山路逃離。死神山成了囚困她的籠子,從她8歲踏進這里開始,再也無法離開。
而她明明可以離開的。丹妮斯想。只要她放棄為男兒復仇,跟祭禮村的姊姊阿姨們一起走就好了。
是她選擇了留下。
經過學校時,丹妮斯看到威威正在滿地扒拉,她停在空中猶豫片刻,剩的這點魔力不夠她節外生枝,便連招呼都沒跟威威打,繼續上山。
死神山很大,但丹妮斯知道開思米特會去哪兒,不需要讀心,她能猜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