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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嗜睡,忙活一天,肚子又填得飽飽的,這會兒早就哈欠連天。可她們見到威威還是撐著困意湊上去噓寒問暖。
趕在最后關頭殺了家中男人的人被幾個士兵催趕著走在最前頭,個個低頭垂首不敢亂瞄,生怕丹妮斯注意到自己。她們中居然有人還在流淚,丹妮斯簡直要佩服她們的精力了。
中間的士兵專門挑選過,都是帶過孩子的人,她們褪去堅硬甲胄,只著輕革,懷抱著年歲尚小的女孩。幼童懵懂無知,只因為周遭大人們嚴肅的樣子而略感緊張。
走在最后的士兵就難了,她們三兩個人共同拽著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忍著小少年的拳打腳踢和掙扎,費力前進。女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力氣已然不小,士兵們又不還手,還真有被打傷的。
【“劁牠的,死神又不知道城里有多少小孩,少一個她應該不會發現。”】一名士兵咬牙切齒地想,怒視手里連蹬帶咬的兇孩子。
下一秒,她看到地面多了一雙黑色皮靴,腳尖方向與她們行進的方向相反。
周圍同袍倏地安靜下來,只有小少年們還在又打又罵,吵鬧不停。
士兵呆愣住,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吞咽了下口水,眼睛順著黑靴慢慢往上挪。
丹妮斯笑容燦爛,忽略疤痕的話,甚至能看出來點關愛之情。
士兵小腿緊繃,腳趾用力抓地,下肢做好奔跑準備。
丹妮斯朝她伸手。
士兵閉上眼睛。
死神的手指是溫暖的,落在士兵左臉的抓傷上。死神的手掌很寬大,覆蓋住士兵側腰。
片刻后,來自死神的溫暖消失,抓傷和側腹淤青均已痊愈。
士兵的大腦告訴她,她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感謝死神。但她的身體和大腦斷了聯,一動也動不了。
丹妮斯繼續為其她士兵療愈,準確地找到因照看孩子而負傷的人,魔法運轉,傷痛立即消失。
死神今天異常溫柔。
然后,一只小小的鞋印出現在死神小腿。同時,鞋印的主人對丹妮斯破口大罵,言語不堪入耳。看管她的士兵只覺得天要塌了。
火焰映在漆黑的瞳孔中,閃爍跳動,暗夜似的眼睛向下注視那個孩子,任她用惡蠹的言語表達她對丹妮斯和神使軍的深惡痛絕。
威威猛地竄上墻頭,弓起身子,緊張不已。
死神的嘴緩慢張開,教人疑心它會不會張得像龍嘴那般大,一口將少年吞噬。
“你,”她的聲音無比平靜,“不過是歷史車輪下的一粒塵。”
火焰畢剝,漆黑的死神、披甲執劍的士兵、頭頂尖角的巨龍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事件中心的孩子,小少年終于意識到,她面前這些人的身軀有多高大、兵器有多鋒利,她們的盔甲上還沾著血氣,而她,還只是個孩子。
她阻止不了這座城市陷落,也阻止不了這個國家滅亡,連這片大陸都要在死神的踐踏下傾頹。而無論接下來掌控世界的人在廢墟之上重建出怎么樣的存在,她都沒有不接受的姿格。
死神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噓,”她說,“別哭。”
——
人們齊聚在此,是為了參與對德拉戈斯萊伯爵的審判。
丹妮斯控制花園草木移動,隔出一條防火帶,大量花卉綠植被魔法貼著地面切斷,隨著死神的意愿,飛到花園正中央,堆成一座小山。
丹妮斯指尖閃出火苗,扔到草木當中,曾經華團錦簇的美好事物在烈焰中散發最后一縷芬芳,隨后化作灰燼。
巨大的篝火映紅了所有人的臉,熱浪滾滾,豆大汗珠順著披甲士兵的下巴往脖子里淌。除了篝火,便是士兵手中火把,大大小小的熾熱橙紅不停跳躍閃爍,晃得人們再看不清其它。
她者的五官像是打翻了墨水又被抹開的畫,龍像一團濃霧,而丹妮斯徹底融入黑夜,成為黑夜本身。
成年人當中有很多是在本地長大,從小便知曉伯爵大人的威名,記憶中的她從不像此時的朦朧身影那般佝僂,她的怯弱伴隨著灰塵一起,鉆進每個人鼻腔,深入大腦。
枝條自丹妮斯手中生長,相互纏繞,結成火把的樣子。丹妮斯將其伸入熊熊篝火點燃。
“誰能說出她的罪狀,并將火把扔進她的房子,就可以獲得原諒,真正的原諒,只要以后不要再給男續命,之前你們做的事一筆勾銷。”
沒人能看得清丹妮斯的表情。
篝火噼啪作響,人們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瑞貝卡踉蹌著往丹妮斯方向跑,被龍阻攔,她悲愴道:“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沒在你小時候殺了你。”
立刻有相對機靈的人站出來,大聲道:“她對死神不敬!”
風魔法平地而起,將說話的人推至丹妮斯面前。那人上半身后仰,下巴收縮,調動每一塊肌肉,想離丹妮斯遠些。
丹妮斯將精靈枝條遞給她。
那人呆滯半晌,才用雙手接過,【“我說對了?”】
丹妮斯頭朝伯爵府點了一下,“扔。”
那人站定,明明渾身都在打戰,手臂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火把從她手中射出,流星似的閃過,直直砸碎三樓玻璃窗,點燃走廊鋪著的羊毛地毯。
瑞貝卡想阻止火焰,被龍死死鉗住,按在地上不能動。
“她可以離開。”死神一聲令下,神使軍讓開一條生路。
那人卻沒有走,“神,我的妹妹...”
丹妮斯點頭應允。
那人這才轉身跑回人群中,呼喊著兩個女孩名字,然后抱著一個幼童,牽著一個少年離開。
有人帶頭,后面的人膽大了不少。一個哭得看不清路的中年人歪歪扭扭走向丹妮斯,邊走邊懺悔:“神啊,瑞貝卡犯了和我一樣的罪,我們不忍心見男兒死去。但我已經知錯,她還不知悔改...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