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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百思不得其解:“這才半年多的功夫,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怎么變成這樣了?”秦惠君咬牙切齒:“你們不是最清楚嗎?我的那位好丈夫背著我貸了那么大一筆錢,不都是你們合著他干的好事?”
春妮:“……”
秦惠君厲聲道:“說不出來話了吧。你們一定會不得好死的!因為,我就是死了,也會在地下日日夜夜詛咒你們!”
她說話太過用力,面上浮現一絲嫣紅,眼見又要咳嗽,忙抖著手喝了口水,壓下喉間的那絲癢意。
春妮聽出了一點意思:“你是覺得,你丈夫沒死?”
“我上次不是告訴過你們,我查到他幾個月前回過一次老家嗎?”秦惠君道:“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
她忽而冷笑起來:“他老家被大水沖得人毛不剩一根。顧茂豐怕是死也想不到,他的那兩個小崽子沒死在大水里,竟找到海城來了吧?呵呵,他這樣的人,老天爺都看不過眼,活該妻離子散孤獨終老,怎么會叫他兒女雙全?”
秦惠君面上潮紅,不知道是不是被病氣激的,說的話越發顛三倒四,大部分是在罵春妮她渣爹,又哭自己命運不濟,老天爺不給她活路。春妮見她語不成句,眼見著問不出什么話,卻還硬撐著不敢倒下,知道她是防著自己,怕自己對她不利,春妮給她關上房門,從她屋里退了出來。
秦惠君這次透出的消息足夠讓春妮吃驚的了,聽她的意思,她先前花錢請人去了很多地方找渣爹,得出來的消息應該不會有錯。
渣爹他,真的沒有死?
第69章 069
永恒
秦惠君的事, 春妮最后還是告訴給了阿梅。要不要見她,由她自己決定。
阿梅哭了一場,果然說:“我要去見大小姐, 大小姐身邊不能沒人伺候。”
春妮并不奇怪, 阿梅一向有些死腦筋,何況秦惠君縱有些古怪脾氣,待他們這些仆歐并不刻薄。她將地址告訴給了阿梅,還給了她一些錢,叮囑又叮囑,讓阿梅不要說出她的事。
阿梅千恩萬謝,以為她是怕被秦惠君找麻煩, 再三答應自己會守口如瓶。
即便她不遵守約定,春妮也不怕。
秦惠君和她爹的事一聽就很麻煩, 春妮跟這主仆倆接觸時,一直很注意保護自己的隱私,連自己的住處都沒透露,不怕被人順藤摸瓜。
見過阿梅之后, 春妮又去尋了王阿進一趟,叫他們平時多盯著點秦惠君的住處, 如果看見有什么人去尋她,記得及時告訴她。
春妮之所以在這件事上這樣謹慎,因為她高度懷疑渣爹是拆白黨。
碼頭上的人見多識廣, 春妮沒少聽他們吹噓聽說見過的各種奇人騙術,其中在吳中地區橫行的拆白黨屢屢見諸言談之中。除了扒手幫, 就屬這個黨組織最嚴密,在外人眼中最神秘。在后世,“拆白黨”這個詞語已經發展成為代指騙人騙財的單獨名詞, 由此可見此黨的影響力和可怕。
傳說拆白黨騙財騙人,有只是騙點吃喝小錢的,也有很多計劃周詳,走的是渣爹這樣破家滅門的路數。他們有專門負責情報的人,被騙的人叫他們盯上,往往人財兩空,下場凄慘。
正因有些拆白黨人行事不給人留后路,仇家也不少。進了這個組織,你騙我我騙他他再騙你,再風光都只是一時,若是被人尋到老底,連累家人的也不在少數。
當然,春妮絕對不信,渣爹是為了不連累家人,才那么多年都不回鄉。
渣爹若是從此消失在她生活中便罷,若是他再度出現,春妮可不想被打個措手不及。阿梅此時去秦惠君身邊,恰好秦惠君沒認出她,以后鴨毛街如果有什么事,反而春妮可以通過阿梅了解,也好掌握主動權。
暫時了結了渣爹那邊的事之后,春妮將所有的精力再度投入到了工作上。
經過一整個春節的發酵,海城的上流社會已經刮起了一股多米諾旋風。
韓廠長借著這股東風,拿下了四大百貨商場的其中三個,各大游樂園成為了工廠下一步的目標。
在節后的生產動員會上,韓廠長激情洋溢:“去年我們玩具廠的成績有目共睹,整個多米諾市場已經被我們盤熱。現在大大小小的木行,玩具廠開始對我們虎視眈眈,我們能將這個市場讓出來嗎?”
“不能!”
“沒錯,咱們必須得乘勝追擊。從今天開始,大家伙拿出全部的精力,在工廠的,加班加點生產骨牌,負責銷售的,咱們每天多跑幾個游樂場,爭取跑在所有人前面,那咱們就贏了。”
“廠長說得對!”
“我們聽廠長的!”
眼瞅著韓廠長將氣氛越炒越熱,人人一副要為多米諾事業奉獻全部的模樣,春妮連忙咳嗽一聲,打斷了話頭。
開玩笑,要是每個人都被韓廠長帶動去搞多米諾事業,她的木刻事業還怎么進行下去?
春妮經過一整個春節的思考,決定先挑出五到十個學生跟著韓師父學習木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件短期之內看不出收益的傻事。
韓廠長來自木刻之鄉,韓師父又是他的族伯,于情于理,他都不會反對。
鄭經理倒是想反對兩句,可春妮在這樣的世道下帶活了玩具廠,甚至帶活了一個大類別玩具的市場。實績在這,他只能自己悄摸摸嘀咕兩句作罷。
最反對的,卻是方校長。
方校長反對的理由也很正當:來他們學校讀書的學生們,每一個都等著養家。跟韓師父學習,沒個三年五年的,出不了師。哪個家庭能夠承受得起長年養一個干吃飯沒有產出的孩子?跟這樣一群人講藝術講情懷,這不是消遣人嗎?
春妮跟校長商量,先撥幾個學生跟韓師父學習,那幾個學生的一日三餐先由玩具廠墊付,等他們學成出徒之后,再將飯費放在工錢里扣回來。
方校長勉強答應了,還為此讓尹老師重新擬定了一份合約,讓跟韓師父學習的那些學生們簽訂。
但即使什么都準備得妥妥的,方校長還是忍不住打擊她:“你得作好準備,沒一個人愿意跟你來學。”又嘆說:“你們校長我沒法子像海城職業教育學校那樣有本事,不然咱們的學生學習之余還有錢拿,哪還用得著想這么些辦法鼓勵他們學木刻?” 校長說的海城職業教育學校有些學科學習不但不付錢,校方每月還會給學生發放生活費。【注】
整個學校里,除了韓師父,就數校長對這些傳統行業感情深。他反對春妮的決定,純粹從學校的利益出發,心里未嘗沒報著她能辦成此事的想法。
春妮只能安慰他:“海城職業教育學校再厲害,不是也在海城開不下去了嗎?咱們不一樣,咱們還開著呢。”
海城職業教育學校是華國第一家職業培訓機構,學校成立之初云集了如北大校長,前朝學官等社會名流,名下還有一些賺錢的產業。樹大招風,正因如此,他們被倭國人盯上,在去年十月的時候已經被迫關閉海城校區,遷到了內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