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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方校長丟下諸多事務,親自去見過常先生和張先生兩位校董,回來時宣布了一個消息。
江浦報童小學要改名了。
兩位先生都說,校長和□□們對學校付出頗多,這所學校是所有老師們的結(jié)晶,將取名權(quán)讓給了他們。再者,倭國人已經(jīng)盯上他們,學校不僅不宜跟他們再扯上關系,更應該盡早去掉他們的烙印。
方校長跟老師們開會時,紅著眼睛道:“兩位先生不計名利,一心為學校,為學生,為我們這些教職工著想。我們?nèi)缃衿扔谛蝿菀酌荒芡浵壬鷮W校的貢獻,和對我們的期許,大家明白嗎?”
老師們站起來,齊聲應是:“請校長,請先生們放心。”
春妮驚訝地發(fā)現(xiàn),方校長這樣說時,學校的幾個舊人沒有異議不說,就連新來的兩位老師也神態(tài)肅穆,深以為然。
不管怎么說,經(jīng)歷了這些事,學校上下還能保持一心,這很難得。
春妮對接下來同學校,同這些人一起度過難關,有了更多的信心。
老師們表完態(tài),接著是投票表決新校名。
方校長重點強調(diào),新校名不能跟“報童”“難民”“救亡”等字眼扯上關系,最好類似“振興”“振華”的字眼也要避免。
最后,經(jīng)過集體表決,王老師建議的“江浦基礎技能學?!边@個平平無奇的名字獲得了全票通過。
工部局更名手續(xù)辦下來,正式更換新校名的那天,方校長沒有通知大家。
在學校的所有老師不約而同聚集到了學校門口,大家仰起頭,默默看著報童小學江浦校區(qū)從學校大門的牌匾上撤下,又默默注視著“江浦基礎技能學?!边@幾個字鍥入牌匾。
在鐵錘單調(diào)的敲擊聲中,所有人什么話都沒說,又仿佛什么話都說了。
學校的這次變化,不止帶來的是名字的更改。
因為更名后的學校更側(cè)重于職業(yè)技能培訓類的學校,原本不再適合招收小學生,但春妮提了個建議,說可以靈活變動一下,將學校分為三個部分,一個初級班,一個中級班,一個高級班。
初級班只教授識字算數(shù),招收的學生年齡不限,中級班在通過考核之后,加設繪圖,美術等課程,高級班目前就只是教授木工手藝。
說穿了,目前學校所有的職業(yè)技能學習都是為了玩具廠設置的。
所有的學生既可以單獨報一個班,也可以在初級中級和高級任意擇選兩到三個班同時報名,但報名中高級班的學生必須通過初級班考試。
這樣變化的目的只有一個:在合規(guī)的范圍內(nèi)盡可能多地招收那些失學兒童。
這是學校創(chuàng)辦的初衷,哪怕名字變了,這個初衷也絕不能改變。
學校初級班的學制仿照當今年代通行的小學學制,略作了改變,最高有四個學年。但考慮到學生的特殊性,一般在初級班學過兩年,或者知識累積達到二年級的,年齡稍大的學生也可以報名中級班和高級班。
當然制度是制度,學校在草創(chuàng)階段,只設立了框架,實際操作還需要更靈活的變化。
像是春妮,她現(xiàn)在帶的木工班學徒們在學校學習了統(tǒng)共不到半年,只是他們年齡太大,需要迫切尋個工作立身。因此,只要是年齡合適,手略穩(wěn)些,刨出的木頭能看一些的學生,都被調(diào)去了高級班。
雖然情勢變化不得不如此,方校長還是專門向這些學生們訓了話,要求他們邊學木工,邊學認字,要是有一樣不合格,畢業(yè)后不能進入玩具廠工作。
是的,學校已經(jīng)通過了決定,學生們畢業(yè)后將會優(yōu)先錄取進入玩具廠。
得知這個消息,哪怕是初級班,像夏生那樣大的小鬼頭都開心得不得了——哪怕他們或許十年內(nèi)都沒法達到玩具廠的最低工作年齡。
只要讀書就會有工作,而這里讀書還免費!這個誘惑力太大了。
會議決定傳出去之后,學校又迎來了一撥報名的熱潮,哪怕學校派人在校門口一再重復說明,這個時候并不是他們招生的季節(jié),他們短期內(nèi)也沒有招生計劃,狂熱的報名人群仍是源源不絕趕來。
因為報名的人太多,學校不得不又開了次會,出了次題,特招了一批要么有學習經(jīng)驗,要么有木工經(jīng)驗的大齡學生,還為他們特設了兩個短期學習班,作為玩具廠的后備生力軍補充。
在此期間,學校向工部局又申請了一塊廠牌。
這次的廠牌是為學校的印刷室申請的。
依方校長的意思,學校只是偶爾接一些街坊鄰居的散單印刷,賺的錢勉強可以覆蓋幾位老師和學生的工資,辦廠牌的錢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賺回來,這塊廠牌沒必要辦。
但常先生提醒他說,如今倭國人對輿論的管制越發(fā)厲害,稍微大些的報紙都被安插進了倭國人,或是倭國人走狗,連帶的印刷廠受到清洗,關張了不少,他們必須也早作打算。
辦廠牌不是小事。
方校長猶豫許久,終是舍不得學校的第一件校產(chǎn),趕在年前將廠牌辦了回來。
至此,學校名下正式有了兩個產(chǎn)業(yè),兩個廠子一個學校帳目互相獨立。其中的盈利,除去分給投資人的部分,留一半作為工廠的發(fā)展基金,另一半則分批撥入學校充為經(jīng)費。
不得不說,方校長的念舊情有時也有好處。
十一月份春妮和夏風萍曾經(jīng)在金小姐的酒席上做過一波宣傳,一個多月過去,在兩人以為自己拉下臉來干的好事只能為幾名落魄舞女尋金主時,學校來了份大訂單。
卻是當時宴上一位舞女的金主輾轉(zhuǎn)尋到他們,說是他家一有一號生意要關張,臨行前準備清倉大甩賣,委托他們趕制一批傳單出來。
因為這位老板只要求宣傳單作工便宜,壓價壓到不可思議,沒人肯做,最后單子落到了他們手上。
別人怕壓價,學校不怕他壓價啊!
畢竟學校目前唯一的訴求是,只要利潤夠付老師和學生的工錢就行。而且當時學校為了印教材,囤了一大堆便宜紙,后面油墨錢給不出來后,這批紙也囤在了這。這會兒什么都漲,包括紙價也漲,顯得他們更加地物廉價美。
再者說,印刷廠最大的老板——學校都不求賺錢,價錢還降不下來才是有鬼了。
這單生意一做,那位老板大約是覺得壓得有些不厚道,在朋友里為他們宣傳一圈,又逢著年關,印刷廠總算打開了局面。
學校產(chǎn)業(yè)越來越多,方校長再托朋友尋來一個可靠的老帳房做工廠的帳,又點了性格沉穩(wěn)細心的王老師兼任出納,這一撥廣納賢才的行動算是暫時停頓下來。
學校蓋房子招人,動作不斷,玩具廠這段時間的變化則更大。
為了今天的事情,早在工廠拉到投資之前,學校的老師就篩選出了一批合適的學生,讓他們將更多的時間放在春妮的木工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