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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不想再操心這些瑣事,因為中秋節(jié)馬上要到,方校長終于宣布,學校可以放節(jié)日假了!
并且因為學校在初夏開學,頂著酷暑上了兩三個月的學,學生們也需要一個長假來休息調(diào)整。
校長索性大手一揮,大方了一回,給師生們都放了十天的假。
十天啊,這么長的假期,春妮可得好好規(guī)劃規(guī)劃。
第35章 035 精彩的抗爭
原本因為有印刷任務在身, 方校長宣布的放假是有條件的。
他預備安排老師們分為三組,每組兩人,每天排兩班的頻率來兼顧教材的印刷。
但看到老師們聽見放假時那一瞬間的表現(xiàn), 特別是聽見胡老師問:“校長, 那我們放完假回學校之后,是不是房頂就能修好了?”
王老師在他面前許愿:“要是咱們能印得更快些就好了。這樣多出的錢在旁邊搭個房子,不用這么些老師都擠在一起,做點什么都太不方便了。”
夏風萍則說:“我就盼著學校再搭幾個廁所,這么多學生,每天下課排隊都排半天,這味兒太可怕了。”
方校長突然有些不忍了。
這段時間, 老師們白天上課,晚上印刷, 每天忍受難聞的油墨味,在陰暗憋氣的雜物間重復著沒有一點成就感的枯燥工作,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他便以為, 老師們的潛力無窮。
直到這一刻,方校長才明白, 促使老師們堅持下去的,對工作的熱愛是一方面,對理想生活的描摹才是最要緊的。人不是有了理想就會變成永動機, 再崇高的理想,也需要照在現(xiàn)實生活中, 讓人們體會到切實的好處,再從這些好處中汲取到新的動力。
有了這筆印刷費用,學校的生存環(huán)境會有些許改變, 這才是他們堅持下來的動力。但老師們是人,他們會累也會倦。他們領著微薄的薪水,做著比紗廠女工還繁重的工作。學校條件有限,滿足不了他們的物質(zhì)需求,至少不該過于剝奪他們的精神快樂。
方校長想了兩個晚上,宣布放假期間,學校會請幾個學生來幫助完成印刷工作。作為答謝,學校將根據(jù)學生工作的時長和種類,給予他們一毛到五毛的獎勵。
聽到學校請學生印刷教材的消息,別說學生,連學生家長都激動了:在這樣的年頭,大人都活不下去,小孩能找點營生,那是多不容易的事。甭管掙多掙少,光是學校承諾的,給孩子們管這十天一日三餐的飯,就足以使人趨之若鶩。
包括方校長都沒想到,老師們在課堂上一宣布這個消息,報名的人就擠滿了辦公室。因為報名人數(shù)太多,最后老師們不得不從每個班挑選出五個從品行到體形都沒得挑的學生,將沒被選上的學生哄勸回了家。
到了下午下學,春妮坐在她的涼粉攤子上,就看從弄堂里邊出來的小學生們要么拉長個臉,像誰欠了他二五八萬似的,要么抹著鼻涕眼淚哭唧唧,活似被人欺負了一般。不知道的,恐怕得猜這里邊是不是藏著哪個□□窩點,這些小可憐們怕不是遭遇了什么非人對待。
說到底,還是窮鬧的。
幾位老師事后說,看學里幾個站不穩(wěn)的娃娃圍著他們昂昂哭,心里真不是滋味。可他們什么活做不了,每天上學都還要父母來送,留他們下來,不是幫忙是添亂。
也是這時候,老師們才知道,學校中午的那頓飯,是很多孩子一天中唯一能吃飽的一餐飯。
放假對老師們是放松,對學生們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但連續(xù)超負荷工作這么些天,老師們的體力和精力都到了極限,無論如何,這假也是必須要放了。
因為學生們還不熟悉器具,每天還要有至少一名老師留在學校指點他們操作。
這一點不用春妮他們操心,方校長和韓老師說,反正他們也要守著學校,便將工作包攬了下來。
江浦小學這邊有條不紊地安排師生們的假日工作,吳江大學的事情也到了一個關鍵節(jié)點。
因為常先生遇刺地點在法租界,他又是著名華人教育家,又曾經(jīng)在美國留過學,社會關系極其強大,刺殺地點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擺明不能就這么算了。
常文俊捉住的那名歹徒很快交代,他們是收了錢,受76號指派來刺殺常先生的倭偽特務。知道他將在近期內(nèi)出訪泰國,便趕在他為出行作準備的那幾天中設下暗崗,力圖將他以恐怖手段格斃!
常先生他們猜測,因為海城人反倭情緒高漲,政府方留在海城的地下抗倭人員又在前些日子重手刺殺了幾個有意為倭人效力的社會名流,以至于維新偽政府的各部門工作人員遲遲不能到位,或是只能請到些腹中空空的貨色充門面,倭人終于急了。
正好前些日子維新政府派去常家做說客的人被常先生強硬拒絕,他心生惱恨,當時就警告過常先生小心禍從口出,這回必然是想拿常先生開個刀,用以殺雞駭猴。
巡捕房審問詳情很快流露了出來,憤怒的學生們再也無法被攔住,將位于愛沙路76號,此時已有魔窟雛形的,未來將會令無數(shù)抗倭志士,愛國青年魂斷的英式建筑圍堵起來,嚴辭要求漢奸們必須交出人犯,給海城人一個說法。
常先生攔不住學生,怕他們出事,只好讓家里人將他放進輪椅,跟著學生們一起去了愛沙路76號。
春妮后來聽常文遠說:“當時伯父讓文俊將他推到最前面,跟守門的衛(wèi)士說,他常某人就在這里,想抓他,這條命隨時奉上。但若是這些學生們少了一根汗毛,別看他現(xiàn)在身體孱弱,只要他和他的同事朋友還有一口氣在,有生之年,必將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送上絞刑架!”
“那他們怎么說?”春妮聽得出了神。
她想象不出,像常先生這樣瘦弱文雅的讀書人,明明剛剛經(jīng)歷一場性命危機,對面的敵人甚至差點殺死他,他是如何有勇氣站在加害者面前說得出那樣的話。
常文遠冷笑了一聲:“那些廢物,只留兩個小嘍啰在那看門,正主們縮在樓上,一個都不敢冒頭。”
他們當然不敢冒頭,這些學生們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激動起來,可是會真的跟軍警對峙,甚至是打死人的!
因為倭人借海城會戰(zhàn)炸毀不少學校,又創(chuàng)造種種不便不許他們復課,教育界的憤怒早就到達頂點。以往是戰(zhàn)爭,倭國人找找借口可以勉強安撫眾人。這次常先生光天化日之下被刺,動手的還是素有倭國第一打手之稱的76號,一下子就點燃了海城人暗蘊許久的怒火。
原本吳江大學的學生們一時義憤跑到76號要說法,也只是抱著為自己校長鳴不平的最樸素想法。為首的學生也說,要是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大家四散跑了再說,甚至還安排了疏散的通道和交通工具,并不是只有一腔血勇。
但事情從常文俊推著常先生站到76號大門前開始,發(fā)生了變化。
原本一群學生忽然跑到一起鬧事,在如今的海城已經(jīng)是很難見到的景象,學生中再來一個一看就病得只能坐輪椅的學者,這個組合更加惹人注意。
愛沙路76號離海城最繁華的吳中路只隔一條街。學生們聲勢浩大,一方又龜縮不出,漸漸地,有膽大的路人靠過來,聽見常先生的控訴,不由也氣憤得咬牙切齒。
自從海城被倭人占領,海城人可是受夠了這群土蠻子的鳥氣!
平時走在大街上,華國人無緣無故被迎面走來的隨便什么倭國人打兩個耳光已是小事,更過分的,像倭人殘害婦女,在大街上隨便抓人做苦力……眾人耳聽目睹,關于倭人倒行逆施的事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連這群倭人身邊的狗腿子氣焰也比別人囂張
可厭數(shù)分!而這群狗腿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他們的大學校長!
倭人有軍隊惹不得,這群背祖忘義的狗腿子也敢仗勢妄為,反了天了!
聚集在外的人越來越多,而聚集的人們怒火越挑越高,跟著學生們高喊著,聲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