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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啊,只要張先生把料備足,我隨時可以開始。”
張先生就去看方校長。
方校長馬上道:“我這就去碼頭上聯系,張先生預備做多少只?”
“先做一百只吧,其他學校場地不大,做多了也排不開。”
這時,春妮插嘴道:“那一只工錢是多少?”
方校長忙道:“小顧老師,學校經費緊張,你,你幫幫忙。”
“我幫忙啊。”春妮說,“我都愿意放下攤子做木馬了,還不算幫忙?不能叫我做白工吧?”
方校長想說,你的攤子有我們看著,耽誤不了你做木工。
春妮根本沒給他張嘴的機會,面向張先生:“您要我一個一個親手給您做,一百個我要做一百天,這一百天里我吃什么喝什么?”
方校長又說:“不用一百天這么長,就照你之前的法子,發動學生們做,要不了幾天。”
“那更不能做白工了。咱們學生的家境您是知道的,一點工錢說不定能吃一碗飽飯,從某些方面來看,比上學還實惠。要是這點錢都不給,那不是白占人便宜嗎?不付工錢,誰會認真給你做事?有勞有得,這不是你們這些學問家在報紙上倡議的嗎?”春妮不客氣地說。
在末世,等價交換是第一黃金定律。別人付出了勞動,他就得有報酬。這是春妮認準的,最樸素的道理。
學生們三天能做三十八只木馬,那是因為他們自己受惠。現在上邊兩嘴一張要人做白工,就算學生們愿意,也不能這么欺負人啊。就連春妮自己愿意白做木工,也是因為校長愿意給她免費的雜物房呢。
最后,張先生去看常先生:“你那里能拿出多少錢?”
常先生苦笑:“我那里的錢昨天全付了城西的房租,你忘了?”
本來以為體育器材的問題能夠靠學生們解決,但春妮說的也是實情。尤其張先生曾經在德國留學,那些發達國家請人做什么都要錢,現在春妮跟他談錢,他除了窘迫,也覺得這樣才是正常。
兩位先生在一邊商量半天,同春妮道:“我們得過一陣子才有錢給你們,這錢先欠著怎么樣?”
如果木馬還按她先前那樣的做法,她也就是個上膠水的。這活很輕松,占不了半天時間。春妮表示同意。
最后幾人商量,木馬的料子由方校長和他們想辦法,工錢是一只五毛錢,先送貨后付款。
春妮完全沒有意見,這兩位先生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不會賴掉他們那點錢。
所有的事情商量完畢,常先生想起來問:“我聽方校長叫你小顧老師,這是為什么?”
“方校長看上我的拳術,讓我教學生們打拳。”春妮打了個勾拳,表示自己有真功夫在身。
常先生問:“哦?這事方校長你怎么沒說?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好像沒看見發俸單上有姓顧的老師啊。”
張先生則驚奇地說:“小春妮,你還會打拳?你還會些什么?”
“方校長怎么會想到請一個小姑娘當體育□□的?”
春妮沒想到,兩位先生聽說她會打拳,比剛才聽說她會做木馬還新奇,拉著她問了半天,差點連底褲都要被他們扒掉。
最后常先生邊笑邊說:“方校長一分錢不花就請了位高手看門,還給學生們教授絕學。搞半天,校長你才是最厲害的啊,剛剛該讓你跟小顧老師議價的。小春妮,你這回怎么沒找校長談工錢呢?”
春妮猶豫了一下,說:“校長讓我用雜物間放東西。”這么一說,她的確是有點虧啊。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春妮并不是很想跟方校長計較這筆得失。
這都不像她了。
兩位先生相視著哈哈笑起來。
常先生說:“罷了罷了,你不叫學生吃虧,我也不好叫你吃虧。這樣吧,方校長把小顧老師的課時統計出來,下個月給她按正式□□發薪水。”
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
春妮高興極了:“真的?我也能領薪水?”
“那還有假?”張先生笑說:“常先生可是我們學校的財神爺,我說給你發薪你可以不信,常先生要給你發薪,那就是十足的真了。”
張先生和常先生離開后,方校長送完兩位先生回來,對她嘆了半天的氣:“小顧老師,做幾個木馬又不費事,五十塊錢夠付多少個□□的薪水,夠買多少條桌椅板凳,真沒必要問兩位先生張口。”
春妮就知道他心里擰著,不樂道:“不費事就要干白工?我們老家地主都不用這個理由使喚人呢。”
方校長脾氣好,春妮一向跟他有什么說什么。除了上回春妮說他的教學內容有問題,他急眼一回,這回……這回是第二回 。
方校長怒道:“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把兩位先生跟地主老財比,地主老財操心你讀不讀書?地主老財免費給你建學校,叫你上學?”
春妮一時失言,心里也懊悔。聽方校長訓她半天不歇氣,脾氣漸漸又上來了:“那我是為了我自己?那五十塊錢有多少錢是我的?我辛苦一場有我賣半天涼粉的利多嗎?我就知道,人做了事就得有報酬!”
“報酬報酬!你張口就知道報酬,那我問你,你知道兩位先生操勞一場,學校接受近五千名難童入學,他們的報酬是多少嗎?”
方校長臉都氣紅了:“來,我告訴你,張先生是負兩千塊,常先生是負一千塊!人家把自己每個月的薪水捐出來給學校當經費用,要是事事都論報酬,兩位先生你要付人家多少錢?”
春妮傻了:“那,那學校不是雙城政府出資支持的?”她一直覺得,這么大規模的學校不可能有人單獨辦得下來,背后肯定有大勢力的授意。他們想跟倭國人打擂臺,才便宜了他們這些窮人,不可能有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
“雙城政府倒是想得博這美名!他們也配!”方校長冷笑一聲,接著道:“我明白跟你說,這幾所學校都是兩位先生牽頭,拉下臉皮找善心人士通過各種渠道,一點點在商行,在街頭在學校募集來的經費,這些錢來得多不容易啊,你是個懂得世情的孩子……哎!這些善心人士抱著先生們將錢投入窮人教育的希望捐獻來的,這五十塊錢,能多做多少事,多收多少個難童入學?結果……”
“那……那
,我那份不要了?”春妮小小聲。算下來沒多少,她要不要關系不大。
方校長瞪眼看她,都被她氣笑了:“人家常先生可不是出而反爾的人,你不想要,人家也不會往回收。”
他語重心長:“小顧老師,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也不是說你收錢是錯的。做了事付錢是天經地義,我知道你也很缺錢,可誰不缺錢呢?方老師我現在住在學校,連妻兒都沒辦法接過來團聚。我不缺錢嗎?韓老師為了來我們學校教書,放棄了去洋行工作,他不缺錢嗎?還有夏老師……春妮,咱們這個世界,不是遇到什么都要談錢的。總有比錢寶貴的東西,你得承認吧?”
“什么東西?”春妮腦子被方校長說暈了,這些道理,以前從來沒人跟她講過。她好像有些明白,但又不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