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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難說。我們小姐這陣子每天都回來得晚,有時候一晚上回不來也說不定。”
春妮只能拉著夏生先告辭:“那我改天再來。我爹的事,我得親自聽秦小姐的說法。”
送春妮出門時,阿梅總算想起來問一句:“哎呀,大小姐,你就這么走了,會不會沒地方住呀?”
她見春妮回頭似乎在往房子里頭看,嚇得忙說:“我意思是,你要是沒地方住,去閘口路那里呀,那里好多租房的。”
春妮沖她笑笑,轉身拉著夏生離去。
阿梅站在門邊,看著一大一小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這么點的小毛頭,在海城這種地方,往后可怎么過呀?”
第8章 008 新的希望
春妮卻沒有阿梅的擔憂。
這短短的半日,已令她對海城如今的治安有了初步的判斷。別看夏風萍在火車站站口說得嚇人,但海城再可怕,租界里也有巡捕房,租界外有警察局維持治安,甚至是有些□□,他們收了保護費也是做事的。跟她們那山高地遠,出了事孤立無援的小山村比,已經是法度嚴明的好地方了。
她走到路口問報攤老板拿了份《海城新報》,這是一份偏重于市井生活的八卦小報。她記得,六年前,她跟她娘得知了秦惠君跟渣爹的淵源,不愿意看人臉色,從三元里出來后,一時不知該往哪去。老板推測他們需要找房子,給他們推薦的就是這份《海城新報》。憑借報紙上的租房廣告,她們娘兒倆才有了海城的第一個落腳地。
時隔六年,報攤老板已經認不出她們。見春妮翻來覆去的看,搭話道:“小姑娘是找什么?”
“找房子。老板,我記得這里以前不是有租房子的廣告嗎?”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現在早沒啦。小姑娘要租房子啊?”
春妮把報紙還給老板:“老板請您給我們推薦一下吧。”
老板手一攤:“要是半年前你來問我,我還真有。可是現在,海城到處擠滿了人。就跟你一樣,那些逃難來的人,你知道的?眼下連蘇河北岸的草棚子都搶手得很,小姑娘,不是阿叔不幫你啊,我也不知道呢。”
海城房源這樣緊張?
春妮想起這一路見到的情景,確實只有海城不是在倭人完全控制之下,華國人在這里還有點喘息空間。
“那老板知道閘口路嗎?剛剛有人告訴我說,那邊可能有房子。”
老板神色怪異起來:“那里啊,那里還真可能有。”
…………
兩個鐘頭后
從電車上走下來后,夏生還不住往里張望,讓春妮拍拍他的腦袋:“走路呢,別東張西望。”
知道自己父親不一定是真的去世,又如愿坐到電車后,小家伙的精神狀態總算又好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慫慫地問:“姐姐,那個嘴巴紅紅的壞女人好可怕,我們以后不來這了好不好?”
這孩子別看在秦家兇得很,心里其實不知道多害怕。春妮她媽當年沒舍得她受寄人籬下的氣,她自然也不會讓夏生落到這一步:“不怕的。秦家是秦家,咱們不吃她的飯,不端她的碗。以后自己靠自己掙飯吃,堂堂正正的,誰也用不著怕!”
三元里在英租界,而阿梅說的閘口路位于公共租界,也是海城有名的繁華地界。但閘口路比較特殊,閘口路以東是倭人聚居區,以西則是英國人的地盤。這些年來倭人在世界戰場上的表現有目共睹,英國人也不敢得罪他們,只能放任他們不斷蠶食擴充地盤,以至于這條路成為了事實上的三不管地帶。特別是西邊路中有個赫赫有名的遠東第一監獄,一般華國人聽到后覺得忌諱,又懼怕倭國人,不會往這邊來。現在居住在那里的多數是外國人,尤以逃難到華國的猶太人最多。
狡猾的房東告訴她,他們這些在此經營的店主每個月會同時向英方和倭方繳納治安費,如果有事發生,起碼會有雙重保障。
春妮這回租到的房子,房東就是一家幾年前從法國逃到海城的猶太人。
春妮沒拆穿她,畢竟比起□□橫行,更沒有規矩的華界,這里至少不會亂得太過。
租房的女房東華國語水平只限于問好等幾個簡單的詞匯,兩人磕磕絆絆溝通半天,最后春妮以每個月八塊錢的價格租了個帶老虎窗的頂層閣樓。
八塊錢在春妮的老家少說能做五六套細布衣裳,她從地里吃喝,半年都用不到這么些錢。可這些錢在海城只能租到這個為期只有一個月,像蒸籠一樣的小閣樓。房東還說,要不是因為太熱,連這間閣樓都不一定會留到現在。
春妮問了一路,八塊錢,也確實是這里最便宜的房子了。
閣樓里自帶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柜,春妮去街頭的舊貨店淘了兩床鋪蓋,再買幾個鍋碗瓢盆,毛巾盆子桶子暖壺等家什,這個簡單的小窩算是布置下來了。
漂泊十來天,總算有了個相對安穩的落腳處,盡管太陽仍然烤得靠窗的那一面能煎熟雞蛋,在春妮問房東借來水壺燒完
兩桶水,將姐弟兩個統統洗刷一遍之后,還是疲憊地倒在床上睡著了,連飯都沒來得及吃。
一覺醒來后,天還是亮的。
春妮在看到東升的太陽時,才知道自己和夏生兩個竟然人事不知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新的一天有新的希望,新的一天也有新的煩惱。
從老家出來前,春妮就沒準備再回去。她變賣了家里能賣的東西,加上奶奶和她媽往年的積蓄,總共兩百多塊大洋和一條小黃魚正安全地躺在她的空間中。
她以為這些錢省著點,少說用個三五年沒問題,但不出門不知道,一出門嚇一跳。
光是到海城來的這一路,她就至少花去了二十塊大洋。海城這兩年物價飛漲得厲害,昨天坐完車再租房子添置家什,又花掉了十塊半。這么花下去,再加上吃吃喝喝一扣,不用小黃魚的話,不到一年他們就得喝西北風去了。
至于春妮空間里的那些物資,都是關鍵時候能救命的,她不可能這個時候拿出來變現。何況她手里的東西有些是超越時代的發明,這個時候拿出來,不是自找麻煩?
開源節流迫在眉睫,至少得先找個工作。春妮心里生起了緊迫感。
那找什么工作呢?報童?擦鞋匠?春妮提著水桶下樓打水時,想到在電車上看到的那些小孩的職業,一個個篩選。
她現在實歲十二歲,在他們老家,十二歲的男娃只能給人做學徒,不止沒有工錢,還要出徒工費交給師傅。十二歲的女娃嘛,都開始嫁人了。
她們現在租住的房子是典型的石庫門建筑,所有房客用水都需要到一樓的灶披間去提。春妮到的時候,一樓已經有人了。
“顧小妹,來打水呀?”一個中年婦女笑著跟她打了聲招呼。
昨天春妮下來時跟她簡單聊過兩句,知道她夫家姓于,住在二樓的亭子間里,是個家庭婦女,她丈夫于先生在附近一間小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