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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萍瞪大眼睛:剛剛春妮那速度……這下她是真的放心了,趕緊也一頭扎進了巷子深處。
夏風萍離開后,春妮反而停了下來。直到聽見后邊的聲音:“跑哪邊去了?”
她放重腳步,留下一串“咚咚咚咚”的腳步聲。
那兩個地痞打扮的男人緊緊銜在后面,春妮跑過這條巷子,又轉了兩個圈,越走越偏僻,這兩人看見小姑娘抱著孩子就在他們前邊一點,卻怎么也追不上,心里納悶之余,有些不耐煩了:“小姑娘,你別跑啊。哥哥們有好事找你呢!”
完全不用春妮去聽,她便能分辨出這兩人走到了哪里。
她閃身躲到一棵大槐樹后邊放下夏生,雙手作出個合抱動作,夏生就明白,這是姐姐打暗號,讓他下來自個兒藏好。他連忙機警地靠著墻根,把自己團起來。春妮手放進口袋里,反手從空間里掏出一包石灰,算著時間,在那兩人跑過大槐樹的那一剎那一揚手——
“啊!!!!!!”
春妮抱起夏生,準備捂他眼睛時,夏生躲開了,他直視著兩個滿地打滾的家伙:“姐姐,不用捂了,我不怕的。”
春妮望著他純凈的大眼睛,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這樣來回奔波,到春妮找到跟夏風萍分手的那個岔道口,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后。
夏風萍還沒回來。
春妮估計她是在哪躲著,沿著她離開的方向走去,小聲呼喊:“夏護士,夏……”
剛拐出這條巷子,某處一戶人家的門打開一線,夏風萍露出半張臉:“這里。”招手將她拉進來。
夏風萍待的這處人家開門就是堂屋,左右兩邊,一邊應當是臥室,一邊是廚房,是個一望到底的格局。
“你怎么到了人家家里?”春妮訝道。
“我跑到這兒時,正好這家有人出來擔水,跟他說了兩句好話,就放我躲進來了。”夏風萍也是個機靈人。
她把情況跟夏風萍說了:“那兩個人傷了眼睛,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趁現在還沒人發現,趕緊走吧。”她看著夏風萍:“就是傷人那會兒我忘了件事,我們要去火車站,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有海城的火車,只怕有人會去火車站堵我。要不我們干脆分開走?”
“別這么說,這事不賴你,那兩人活該!你能逃出來我都不知道有多慶幸。大不了咱們一會兒先看看情況,不行了混出城再說。”夏風萍毫不猶豫表態
她又看了看身上的衣裳,道:“等我先換身衣裳。” 再穿著這一身漂亮衣裳,打眼不說,還不方便行動。
春妮真誠地笑了:“那我跟夏生也換一身。”
夏風萍走到臥房那邊敲了敲門:“大哥,我們想在你這換身衣裳就走,您看方便嗎?”
走出來的是個男人,這人穿件露膀子的舊白色短打,個子一般,嘴唇微厚,長著張忠厚的臉,點點頭:“進去吧。”
夏風萍沖春妮抬下巴,讓她先進去。自己則跟上那個男人:“大哥,我跟您打聽個事兒。城門那邊的協軍平時就這么無法無天嗎?逮著個落單的姑娘就想抓。”
“我聽過一些,一會兒出門,你們小心些。那些人背后聽說是佐木太君,倡狂得很。有好些姑娘被他們抓住,都賣到了那些臟地方去。不過你瞧著是有錢人,可能他們也是想求點財。”
“佐木太君是?”夏風萍嘀咕:“我也沒露財啊,都沒敢拿大洋賄賂那人,一個小鐲子也……”
“佐木太君是城里倭人的一個中隊長。”
夏風萍就驚慌起來:“那我妹妹剛剛把人打了,不會有事吧?那些倭人不會找上門給他撐腰啊?妹子妹子,你快出來,我們快走,別給大哥家惹了麻煩。”
“倒不用這么急,”那人聽說春妮惹了事,竟也穩得住,安慰道:“那些協軍不過是佐木太君養的一條狗,何況兩條狗養的狗,還不在倭人眼里。就是他們在城里人面廣,你們注意躲一陣子,別往人多的地方去,應該就不會有什么事了。”
“可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躲?”夏風萍旁敲側擊,終于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個人沉默下來。
過了會兒,夏風萍又問:“那我們是不是也不好坐車了?他們會不會去車馬行找我?”
“最好不要坐。”
春妮領著夏生出來時,夏風萍正捏著手絹對他抹眼淚:“現在可怎么辦?街也不敢出,車也不能坐,連個落腳地都找不到,這不是逼我們兩個弱女子去死嗎?”
兩人本來站在堂屋中央,現在老大條漢子竟被她逼到墻根兒,半側著身子,窘迫得耳朵根都紅透了,囁嚅幾聲都沒敢說話。
春妮拉拉她,她就勢一捂眼睛進了屋,沒一會兒嚶嚶嚶的哭聲便響了起來,伴著“我命太苦了,日子沒法過了,爹啊,娘啊,你們閨女如何如何”等戲詞似的話,聽著真有些凄惶。
春妮:“……”夏
護士你可真是個戲精。
春妮就看這人搓著手掌,咽了好幾下吐沫,局促得跟春妮一比,倒像他成了個客人似的。
“要不,你倆去扒火車吧。”他吭哧半天,給了這個主意。
夏風萍風一般從屋里刮出來,拽住他胳膊:“大哥,還請您多指教兩句。”
春妮來自后世,經過這人的提醒,她才想起來,這個時候的火車還是最原始的蒸汽式火車,時速極慢。鐵路沿線的平民們有遠行的需要,有買不起票的人,便會偷偷守在鐵軌旁邊,在列車剛出站那會兒跳上火車逃票。
不過在倭人接手昌遠縣之后,憲兵隊狠狠整治過幾回,現在敢頂風作案扒火車的人已經幾乎絕跡。
這個老實人卻跟夏風萍說,沿著鐵路線往南走十里,前邊有個隧道,火車到那之前那一定會減速,有些機靈的本地人就會躲在隧道附近,趁火車減速那會兒跳上去。
夏風萍還想再問清楚些,這時,有人在門外敲起了門:“老曾,開門。”
這人神色緊張地看了她們一眼,過去開了門。
進來的人細高個兒,頭上戴著頂破草帽,穿一身青黑色短打,里頭一件雪白的對襟短衫,帽檐壓得極低,從春蠶的視線,只看見他的臉團在一團黑影中。
看見她們兩個,這人非常吃驚,轉身質問老曾:“你怎么帶人進來了?”他的聲音聽上去是少年特有的中性感,這人應該年紀很輕。
老曾比他高半頭,這會兒卻緊張地攥住腰帶:“就是兩個問路的,你們幾個,還不快走?”張著手將幾人往外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