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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
是水流的聲音。
可這里是一道凹型的水彎子,兩端的出口都被水草等雜物堵住,水流又這樣平緩,不可能有這么急的水流聲。
任何不合常理的聲音都會是危險的信號。
春妮將他的肩膀往下按:“趴下,趴好。”
她反手抽出個眼罩,讓夏生戴上:“再等一會兒,別出聲。”
夏生原本充滿憂慮的眼睛亮起來:蒙上這塊黑布后,要安靜,要乖乖,要聽姐姐的話,他很懂的。
娘剛死的那段時間他天天哭,生了好幾回病,有一回他特別熱,熱得他都覺得自己變成了炭火,姐姐用這塊黑布蒙上他的眼睛,說給他變戲法看。他還問姐姐,是不是能給他把娘變出來,后來,娘沒變出來,但夏生吃到了脆脆的餅,還有軟軟的面包,還有又苦又甜的巧什么力。
他長這么大都沒吃過這么香甜,這么好吃的零嘴兒。姐姐說,這些都是一般人吃不到的好東西,她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呢。如果讓壞蛋堂伯堂哥們知道了,他們肯定會跟娘剛死那陣子一樣,把它們全都搶光光。
安頓好夏生,春妮扒住船舷微微抬頭,只露出一雙眼睛,再次取出望遠鏡,打開紅外線夜視功能。
太陽完全沉了下去,天際上寥寥兩顆星,望遠鏡里漆黑一片。
這片水彎大約有兩個籃球場那么大,密密麻麻飄著數十具尸首。黑夜將望遠鏡的夜視功能發揮到極致,春妮一寸一寸地搜索,終于,紅外線照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春妮皺起了眉,那人影前邊是一堆桌椅柜子之類的雜物,只看得見,兩條穿著長筒軍靴的腿在隨著水波蕩來蕩去,如果不是紅外線,她肉眼看過去,只會以為后面是一具尸體。
在末世,連小孩都不會輕易相信一具尸體。
那雙腿呈趴伏狀,那些桌椅雜物像掩體一樣,牢牢擋住了它的上半身。從春妮的方向看過去,更像一座迷你的堡壘。
猶豫片刻,春妮決定先去看看情況。
很多人以為,末世中最缺的不是物資就是能源,其實都不是,末世里最缺的,是人。種地,養殖,紡織,修路,科研……哪一樣不需要人?可惜在末世剛開始那幾年,那些蠢貨為了搶奪資源先打成了一鍋粥,光是死在內耗的人就不少于死在末世的人!后來因為人口太少,他們再也騰不出精力去像古代圣賢治水一樣征服這場災難,只能苦苦堅守,甚至是不斷收縮陣地。
春妮死之前,幾個大型基地之間合作已經相當深化。因為它們中最大的只有不到十萬人,即使這十萬人中異能者數量高達三成,但想組織一次大型遠征,必須基地之間毫無保留地合作配合才有可能成功。
后來基地之間聯合頒布了如《人類保護法》《同胞救助法令》《孤兒福利補貼辦法》等各種法規和獎勵措施鼓勵要求,甚至是強迫所有人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必須幫助拯救有困難的同胞,如果有人執意見死不救,還會受到大小不等的懲罰。
春妮是末世中成長起來的第一代孩子,從小受到這樣的教育長大,人命的可貴已經是她不可更改的信條。在自己生命得到保全的情況下,她沒辦法做到見死不救。
她在空間中找到一塊相對趁手的短木板,順便給夏生嘴里塞了顆水果糖,右手伸出船艙,將木板探入水中,小心調整著獨木舟的方向,準備先繞到后面去看看。
春妮計劃得很好,可她以前沒劃過幾次獨木舟,這塊木板又不是船槳,她一只手劃去劃來,那船不但沒按她預計的方向劃去,反而打了兩個圈,離那堆雜物又近了一點。
春妮不得不勾起點身子,劃動木板將獨木舟的方向撥正。
就在這時,那兩條腿下的水逆流波動了幾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攪動的水花一波波向外蕩去。
“咔。”
春妮汗毛一豎,這聲音好像槍栓拉動的聲音,她立刻翻身臥倒!
“啪”——
真的是槍聲!
“快跑!”
暴喝聲中,木柜轟然倒下!
兩個人從后面翻滾出來。
這兩人都是一只手扒著一扇門板,一只手掐著對方的脖子,都在拼命把對方腦袋往河里按。
春妮飛快抽出船槳,她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快點遠離戰場。
剛剛那粒子彈落在她身后的水面上,說明對方完全有能力置她于死地。
她迅速掉了個頭,一邊關注著戰場,木槳探入水中。
只作了這兩個動作,戰斗已經分出勝負。面對春妮的那個人顯然是個格斗高手,他忽然撤出另一只手,趁門板平衡被打破的那一瞬間欺身而上,抓住另一人的頭肩就是幾下肘擊,那人腦袋歪倒在一邊,身體往下沉去。
勝利方毫不戀戰,踢開人就勢翻身上板。春妮看見,門板上,他腿
上那雙及膝的軍靴淋淋滴著水,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春妮反手就是一槳,不退反進,小舟如離弦之箭,向剛剛戰斗的地方射來!
這個人想殺她,他還有了扇門板,絕不能讓他活著威脅自己!
春妮兩槳下去,兩邊的距離拉近了一半。
但就在這時,她又聽見了一聲“咔”。
春妮臥倒之后,半晌卻沒聽見第二聲槍響,抬頭一看:那人臥在木板上,兩手兩腳烏龜腳似地在水里倒騰,離她已經不到兩米遠。他的槍就放在旁邊。
兩人視線相對,他興奮地咧開嘴,仿佛這個比豆芽粗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這樣的小女孩,他在華國見過很多個,她們膽子非常小,只要嚇一嚇……
春妮眼睛沉下去,聽著水流的聲音,掏出匕首,將呼吸放到最低。
一分鐘后。
將這人尸體踢到一邊,春妮呼出一口氣,向另外一人沉沒的方向看去。
現在離得近了,春妮已經能看清被她殺死那人的衣裳式樣,淡黃色的呢絨制服,這是一個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