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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許姝如坐針氈,卻沒想到,等來的竟是外祖母暈過去的消息。
她急急的趕往鶴安堂,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外祖母才慢慢醒來。
許姝踉蹌著跑進去,直接就哭著撲倒在外祖母懷里。
“外祖母,您別嚇我,姝兒不能沒有您……”
一旁,大太太蘇氏也是一陣哽咽。她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這樣了。前些個兒,婆婆就問過她的意思,她其實已經(jīng)當這事兒是定下了,她如何能想到中途竟然生了這么大的變數(shù)。
那鎮(zhèn)北王是什么人?出身寒微,手中染、了多少鮮、血。姝兒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嫁給這樣的人,如何能不委屈。
看許姝哭的不能自已,高寧大長公主伸手寵溺的捋了捋她的頭發(fā),緩緩道:“姝兒,是外祖母對不住你。若外祖母能早些把你和坤哥兒的婚事定下,如何會鬧到現(xiàn)在的進退兩難。”
許姝生怕外祖母憂思太甚,忙開口道:“外祖母,是姝兒不孝。姝兒也想著能常伴外祖母左右。”
許姝確實是覺得自己不孝,雖說她不清楚方才爹爹和外祖母談了些什么,可看著外祖母一下子竟然憔悴了許多,她別提有多難受了。外祖母以為,她對于這突如其來的旨意,和她一樣措手不及。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的。她早知,爹爹和鎮(zhèn)北王暗中結(jié)盟。
而嫁給鎮(zhèn)北王,她也是愿意的。
高寧大長公主輕輕嘆息一聲:“我的姝兒,還未及笄呢……”
高寧大長公主說著,忍不住就落下淚來。今個兒乾清宮的旨意對她來說是當頭一棒,可方才許晟陽那話,明里暗里的指兒子欺瞞于她,堪堪是擊垮了她。
難道兒子也早已存了反心?難道,也暗中站在了鎮(zhèn)北王麾下?
這個念頭剛閃過,高寧大長公主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想到這些,她一個激動,向蘇氏看去。可看她也難掩失落,高寧大長公主又是滿心的疑惑。
衡哥兒和這蘇氏相敬如賓,素來是無話不談的。可蘇氏如今這神色,卻不像是知道的。難不成,兒子連蘇氏也瞞著了?
第一次,高寧大長公主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她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有從龍之功的大長公主?殊不知,在外人眼中,或許她和別的府邸那些成日侍弄花花草草的老安人一般,其實早就是眼聾耳瞎了。
等到晚些時候,殷衡終于是回府了。和他所預(yù)料的一般,他人才剛從馬車上下來,就聽守門的小廝說,大長公主殿下讓他一回府,就往鶴安堂去。
殷衡自知避不過,索性也就硬著頭皮去了。
殷衡很意外,母親并未怒斥于他,反倒是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
殷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想要解釋,卻聽母親淡淡道:“人都說兒大不由娘,可見,確實是這個理。”
“母親……”殷衡猛的磕了幾個響頭,又道:“母親,兒子不是故意隱瞞與您。只是,為了定國公府闔府上下這么多人,兒子不得不如此。圣上沉、溺丹、藥,身子早已經(jīng)是垮了。而太子殿下,生性易怒,暴、虐不堪,即便是真的坐上那個位子,天下如何能太平?再說三皇子,滿腹經(jīng)綸,自幼聰慧,可心思根本不在朝堂之上?到時候,少不得淪為淑貴妃手中的傀、儡,淑貴妃若真有垂簾聽政一日,我們定國公府,又會有怎樣的變、故?這些,兒子都需要去想。”
☆、第59章 籌碼
殷衡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母親,他知道母親此刻的傷感,可他確實不能不去未雨綢繆。事實上,他還未真正跟鎮(zhèn)北王私下有什么接觸。因為母親是皇室血脈,他其實也一直都在猶豫。
直到今個兒早朝,鎮(zhèn)北王御前請旨,鎮(zhèn)北王如此行徑,讓他確實吃了一驚。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想過阻攔。可他卻發(fā)現(xiàn),許晟陽竟絲毫都沒有反駁,靜靜的站在那里。他就是再愚蠢,也能窺、探出些什么。
圣上已許久不問國、事,這是萬壽節(jié)過后,第一次從丹、房出來,平日里,陛下都在丹、房打坐的。如果說之前殷衡也擔心,圣上會想法子收回鎮(zhèn)北王的兵、權(quán),可眼前至今未平息的關(guān)于圣上登基那會兒的流言,他不相信,圣上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真的犯糊涂。幾十萬大、軍,可不容小覷。何況,鎮(zhèn)北王麾下那些將士,征戰(zhàn)沙場,以一頂十,西、北那些戰(zhàn)將,也大多經(jīng)鎮(zhèn)北王一手提拔。這些人的忠心,這些人的信念,豈是那么容易就能夠撼動的。
他承認,因為淮穆的事情他一直都不怎么待見許晟陽,可他卻不得不佩服這老狐貍的深謀遠慮。他既已暗中和鎮(zhèn)北王結(jié)盟,那必然早就對李氏王朝不抱希望了。
許晟陽這些年行事哪一件不穩(wěn)妥,哪一件不是慎之又慎。值此關(guān)鍵時刻,他卻只字未言,可見,他心中早有計較。
外人皆羨慕他們這些皇親國戚,世家大族,可這樣的繁華和榮耀,可能一夜間就坍塌。京城被滅族的人家,還少嗎?
高寧大長公主被兒子如此逼問,胸、口就如被刀割一般。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李氏王朝氣數(shù)已盡,而不管是定國公府還是許家,眼前這賜婚,早已不是簡單的聯(lián)姻。
想到這些,高寧大長公主難掩諷刺道:“沒想到,到頭來,殷家和許家,竟然要靠姝兒一人,去做這個籌碼。我之前以為,鎮(zhèn)北王不過一介寒族,縱是軍、功累累,也不過一介武夫。可他到底還是露出狐貍尾巴了。”
說著,她咳嗽幾聲,犀利的看向殷衡,一字一頓道:“江山易主,便是無盡的殺、戮。到時候你讓我如何看著宗親們慘遭滅族。還有姝兒,鎮(zhèn)北王是真的鐘情于她?還是只是一枚棋子?只要想到這些,我恨不得現(xiàn)在就兩腳一蹬去了。”
殷衡的臉色突地變得青一陣白一陣,“母親,鎮(zhèn)北王既御前請旨,天下皆知,對姝兒,應(yīng)該不只是權(quán)宜之計。”
高寧大長公主只當他還在這里故意遮掩,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罷了,你出去吧。”
殷衡自知自己說什么,母親也聽不進去了。看著她突然憔悴的面孔,他恭順的磕了一個響頭,這才退下。
這邊,蘇氏早就在等著自家老爺了。
今個兒生了這么大的事兒,她心里真是亂成了一團。
“爺,母親怎么樣?這可怎么辦,這些年母親心心念念想把姝兒留在身邊,沒成想,就遲了這么幾日的功夫。”
蘇氏是真的擔心,話剛落,就忍不住低泣出聲。
殷衡這會兒心情也是沉重的很,他只能寬慰蘇氏道:“母親終有一天會明白的。而且姝兒又不是馬上就離開府邸了,依著母親的性子,怎么著都得再留姝兒兩年,等她及笄的。”
蘇氏疑惑的看著自家爺:“那鎮(zhèn)北王豈會同意?圣旨一下,母親這么做,怕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別又和當初……”
說著,她突地一頓,自知失言。
她嫁給爺這些年,如何不知淮穆長公主當年大婚一事,一直讓爺耿耿于懷。
殷衡卻并未動怒,反倒是暗暗嘆息一聲,感慨道:“是啊,當初那一樁糊涂事。若是真的可以重來一次,母親大抵不會縱著長姐。許晟陽心高氣傲,那樁婚事確實是傷了他的自尊。”
聽自家爺如此說,蘇氏也不再藏著掖著,繼續(xù)道:“那您怎么方才說,母親會再留姝兒兩年,難道不怕惹惱了鎮(zhèn)北王。”
殷衡也不瞞著,緩緩道:“圣旨已下,姝兒的婚事已無從改變。可母親的性子你還不了解,尤其此事還事關(guān)姝兒,她那脾氣一上來,哪里還會想那么多。即便是想到了,也會自欺欺人,當做不知道的。”
蘇氏點點頭,發(fā)自內(nèi)心道:“姝兒還小,母親想多留兩年也是好的。小姑娘家家的,這若是太早有了孩子,怕是會傷了身子。”
殷衡聽蘇氏這般說,也沒接話。半晌,才又道:“姝兒雖沒機會做我們的兒媳婦,可自小就在府邸長大,也和我們自己的閨女兒一般了。縱是出嫁,我這當舅舅的,也得讓她風風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