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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凜然,屏住呼吸,蓄勢待發。
門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往里壓了寸余,因門閂落下的緣故,未能輕易推開,于是自門縫里探進一條鋒利的刀刃,用力劈砍,門閂應聲而斷,刀刃退出,一只手貼上來。
指尖、指節,而后掌心,再稍稍使些勁,兩塊門板就要分開。
楚葹正欲出手,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突然涌了上來,她尚未想明白發生了什么,便聽得一道帶著笑的男聲,只是話語的內容么,著實稱不上是友善。
“樊川郡秋獵這樣的盛事,我心向往之,不請自來,青溪你應當不會介意吧?”
門上的手倏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隊侍從,透過門上雕花處,正能瞧見他們的背影。
“崔兄對秋獵感興趣,青溪自當掃榻相迎,只是,”藍青溪頓了一下,面上溫和的笑有些發僵,“帶這么多兵卒強闖,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規矩?”
崔淮卿摸著下巴,皺眉沉思,一副懇切的神情問向左邊人,“不合規矩嗎?”
左邊人攤開手,搖搖頭回答:“不知道啊,我是虞陽的人,樊川郡什么規矩,我實在沒聽過啊!”
他又裝模作樣地去埋怨了番右邊的人,“楚都尉,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是樊川人,也不提前跟我說說,這秋獵只能我自己來,不能帶隨從來。”
右邊的楚荀眨了眨眼,夸張地拱手道歉:“都怪我一時忘了這茬,但來都來了,總不好就這樣光著手回去,這樣,藍公子與段將軍在這別院內下榻,至于帶來的軍士邊圍著別院安營扎寨,今年先這般將就一二,明年再按著規矩,少帶些人便好。”
三人架起一臺戲,三言兩語間,把這事情輕飄飄地揭過去,崔淮卿手腕一抖,展開折扇,慢悠悠地扇著,目光上下左右環視一圈,忽而落定在藍青溪身后的閣樓中,扇面一合,指過去,“大老遠過來,也該參觀參觀,我看這間屋子順眼,不如就從這兒開始看。”
說著,他把韁繩一扔,翻身下馬,作勢要往里走,藍氏的侍衛當即橫在屋前,不肯放行,崔淮卿面上的笑容收斂,冷聲道:“怎么?藍公子這么大的威風?占著別院,旁人連看一眼都不成?”
雙方對峙,氣氛一時劍拔弩張,藍青溪收在袖中的手攥得泛白,倏然垂下眉,換了副感傷的神情,“崔兄應還不知吧,簌簌她——”
崔淮卿眸光微冷,“她怎么了?”
“她非要孤身進獵山,已失蹤許久,我派人四處搜尋,方才得到了些消息,”藍青溪輕嘆口氣,賣弄了會兒欲言又止的姿態,沒等來追問,只好兀自往下說,“此事與松荊河上的水匪有些關系,也怪我,迎回簌簌時,得知她曾被那些賊人擄了去,一時怒上心頭,便請郡守將那幫子為非作歹的匪寇剿滅干凈,可不知是哪一步走漏了風聲,竟叫那水匪頭子給逃了。”
“如今之事,定是那匪寇搞出來的,或是報復,或是想以簌簌為質,交換金銀珠寶與他的手下活命,正好崔兄領了兵馬前來,不如我們好生籌謀一番,殺了那匪寇,救回簌簌?”
“賊人如此猖狂,焉能善罷甘休!”崔淮卿還未來得及開口,左后方便響起一道義憤填膺的聲音,那人利落地翻下馬,身上的銀甲與刀鞘相碰,隨著他的腳步,發出一聲聲規律的輕響,“獵山是吧?崔公子你且等著,我今夜就帶兵殺進去,掘地三尺也要把女公子救回來!”
藍青溪勸道:“賊人狡猾,將軍這般貿然前去,說不準會適得其反。”
“怎么可能?”段煜白冷哼一聲,拍了拍胸脯,自信萬分,“我堂堂游擊將軍,打一個草寇,豈會失手?”
“再說,女公子遇難,每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險,便是那賊人不對她下手,女公子與亡命徒朝夕相處,定要被嚇得心驚膽顫,”段煜白擰著眉,擔憂之色寫了滿臉,竟是比崔淮卿這位兄長還要著急,摩拳擦掌想要出兵,以至于看向藍青溪的眼神就帶了幾分遷怒,“救人宜早不宜遲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等了這些天還不出兵,陪著女公子來狩獵的要是我,我肯定當夜就把那惡賊剁成肉醬!”
“這般軟弱無能、優柔寡斷,難怪女公子看不上!”段煜白輕嗤一聲,抬步欲走,卻被后頭人生生叫住,“等等,還有一事。”
分明是藍青溪主動開口,可輪到段煜白望過來時又開始吞吞吐吐,將他的耐性消磨得一點不剩,這才遮遮掩掩地出聲:“簌簌心性單純,那匪寇滿嘴謊言,難保他不會說些什么,哄騙得簌簌同他站一邊,反過來與我們為敵。”
“如此,確實不好妄動,我們坐下商討一番。”
沉默良久的崔淮卿發了話,段煜白立時閉了嘴站在一旁,豎起耳朵,恨不得將每個字眼掰開揉碎,好深切領悟到話中含義,奈何這話太過簡短,沒給他留下什么發散思維的余地,但這并不妨礙他積極地應聲:“崔公子說得對,須得從長計議。”
“這處近,就在這兒談?”
崔淮卿再次指向這座閣樓,段煜白的目光順著望過去,兩腳正要往那走,藍氏的侍衛卻將其圍擋得嚴嚴實實,局勢繞了一圈,竟又回到原點。
崔淮卿微微挑眉,“莫不是這屋中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藍青溪溫聲回答:“舊屋積塵,不宜入內。”
段煜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握著刀柄,正在腦中猶豫著要不要強闖,忽聞一道急切的女聲:“走水了,快救火!”
他定睛一看,屋內火光盈盈,雖不知一間屋子有何玄機,但——
電光石火間,段煜白已突破防守,一腳踹開木門。
“眾將士聽令,隨我救火!”
*
服下解瘴丸,再進這瘴氣林中,雖有些許胸悶之狀,可比先前寸步難行的狀況好上太多,加上有人領路,尋人之事,只會事半功倍——雖然,領路之人不太配合。
肥胖的身體裹著一層綠錦緞,又叫麻繩緊緊纏著,愈發像一枚其貌不揚的粽子,粽子后腰處被抵了根刀刃,一張摔得青青紫紫的臉上涕泗橫流,“我、我真沒見過什么女公子啊?你們就算殺了我,我也沒法兒找著人啊!”
金玉書兩手抄在袖里,正思索著這番說辭是真是假,余光中那柄森寒的刀刃便毫不留情地往前捅了捅,刃尖扎進皮肉寸余,濺出一抹鮮紅,粽子當即吱哇亂叫地嚎哭,他趕忙制止,“等等、別直接就殺了啊!”
提刀的人皺了皺眉,不解道:“他說找不到人,不殺,留著干嘛?”
話罷,阿鯉便將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刀尖尚淌著紅珠,她便想再砍上一刀,嚇得那綠粽子面色煞白,渾身上下抖得跟篩糠似的,急急地改口:“我能找到人!”
刀刃停頓一下,他咽了口口水,忙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女公子是吧?我見過!印象深得很!這就帶你們去!”
第77章 077 三面相覷 “至少,崔女公子信……
烏管事九死一生才借著礦洞中的暗道逃出來, 誰曾想,連瘴氣林子都沒闖過去,便被人給逮住了,還非要他帶路去找那勞什子女公子。
天可憐見, 哪家金尊玉貴的女公子不在家里喝茶賞花, 跑到他這黑礦山里挖礦啊?
他實在想仔細跟他們掰扯掰扯,但后腰的傷口還往外滲著血, 他只能閉上嘴巴, 悶頭往前走, 反正營地也被那幫礦奴給占了,管那女公子來沒來過, 只管推說是遭了礦奴的毒手, 屆時兩方爭斗,他或許還能有機會偷溜。
想到這,擰成麻花的眉總算松開了些, 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便開始叫苦道:“不瞞幾位郎君,女公子就在我那營中,按理說, 我該招待諸位在里頭好好吃一頓, 可, 可實在不巧, 有賤奴欺主, 聚眾鬧事,反將我這個管事趕了出來,那幫泥腿子粗鄙,難保不會對女公子不利啊!”
這話編造得實是錯漏百出, 金玉書面露鄙夷,正要反駁,卻被崔自明不動聲色地別到身后,隱晦地向他搖了搖頭。
崔自明擺出一副著急的模樣,對烏管事催促道:“既是如此,還不走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