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的小禽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都尉現在不在,那自然是聽我的吩咐!”金縷冷聲呵斥道,“要是女公子出了什么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兩人猶豫一瞬,到底還是騎馬追過去,只是才到半途,便同楚荀碰面。
“我不是吩咐了原地待命,違抗軍令,是何后果?”
楚荀勒馬停下,目光冷如刀刃,兵卒慌忙地翻下馬,跪伏在地,慘白著一張臉解釋,“是崔女公子身邊的侍女命令我們過來,我們不敢違抗。”
“她的命令不敢違抗,我的命令就能違抗了?”
兵卒嚇得渾身一顫,額頭緊貼著地面,若不是還有最后一根弦繃著,只怕是要癱軟成一灘爛泥,正值膽戰心驚時,卻又傳來一道女聲,不來自楚荀,而來自崔竹喧。
“下命令的,是我的侍女,都尉何苦為難這兩個可憐侍從?”
楚荀眉頭輕動,當即了然,順著話頭佯怒道:“這么說,崔女公子要將那侍女交出來發落?”
“到底是自幼陪著我的侍女,要是沒了,實在不習慣,但都尉的軍令也重要得很,”崔竹喧騎著馬緩緩向前,端著一副苦惱的模樣,不動神色地越過楚荀半個馬身,而后挑釁地開口,“不如,都尉去平淅閣,讓藍青溪向你賠禮道歉?”
話罷,也不管楚荀同意與否,便策馬回去,端坐在馬車里,吩咐眾人啟程。
金縷朝外望了兩眼,訥訥道:“楚都尉好像還沒到,我們要不要等等她?”
“不過是一個小小都尉罷了,也值得讓我等?”崔竹喧絲毫未壓著聲,確保馬車邊上的侍從能聽得一清二楚,“現在就走,別誤了我誦經拜佛的吉時!”
*
暮色蒼茫,城外的官道之上,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正徐徐前行。
“你要我去山里看什么東西?”
男人帶著一頂斗笠,笠沿壓得極低,只能叫人看清一個冷硬的下頜,與女人并排走著,中間卻生生隔出來能容三個人并行的空隙,好似生怕站近了一點,就會沾染回一身腐朽的狗官味。
“不知道。”
男人眉頭一皺,忍不住又去摸刀鞘與刀柄的接口處,指腹在刀鍔上繞了一圈,到底也只是在心里將人分尸,長嘆一口氣道:“什么都不知道,我進山做什么,賞花嗎?”
楚葹從包袱里摸出一個蒸餅,許是放的時間長了,又或是一路上磕磕碰碰,蒸餅干癟著,微微泛黃,外頭的一層面皺巴在一起,瞧著比道旁樹皮還要顯老,但還能吃,故而,她一邊走一邊吃著,只在咀嚼的空檔,才讓唇舌做些正事回話。
“藍氏年年都會派人來樊川,就算郡守是藍氏門生,這來得也太頻繁了,而到樊川后,不管來得是誰,藍氏的管事也好,藍氏的門生也罷,乃至藍氏下任的家主,都會應邀前去秋獵,從無缺席。”
寇騫眸色微沉,聲音帶了些冷意,“用人命來尋樂子,不是一貫是你們這些官員招待貴客之道么?下梁歪,定是上梁不正,這只能說明藍氏從上到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包括下任的家主。”
“秋獵的傳統由來已久,自成帝時便有了,本是用來給軍中士卒一個展示的機會,倘若獲得好名次,便有機會受到提拔重要,但是,”楚葹頓了下,將手中最后一小塊蒸餅吞咽下去,這才繼續道,“自秋獵的經辦從永寧侯府變成郡守府,一切就變了。”
“底層的士卒被派遣去開山清場,狩獵人成了各個世家的青年子弟,象征性地獵幾只山雞、幾只野兔,便可吹捧成百步穿楊的神射,從而安插進軍中當職,獲一聲青年才俊的美稱。”
“再后來,許是世家的人太多,空缺的職位不夠分,秋獵便淪落成每年一度的聚眾玩樂,但那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狩獵,至多是濫用職權,鋪張浪費,比之其它令人發指的惡行,這些倒也不算什么。”
寇騫輕嗤一聲,“正因不算什么,所以玩膩了,便開始尋新花樣,抓人獵。”
“就是這人獵,不對勁。”楚葹凝眉道。
“人的數量,對不上。”
第58章 058 靈則心誠 希望你也能領會其中……
紅日已經西斜, 有風穿林而過,隨著女郎的裙裾一并步入寺中,遮天蔽日的松柏被裹挾著長枝一抖,濃重的綠便暈染開來, 翻滾起層層葉浪, 巍峨的殿宇在一片枝與葉的喧聲中,巋然不動, 殿內, 是一個個蓮花寶座上, 俯視眾生的佛。
隨行的侍從自院門四散分布,守衛嚴密, 將來祈福的香客盡數請離, 連算不上佛法高深的小沙彌都被驅到后院做功課了,整間寺廟靜得便只剩下蟬鳴。
“檀越要求些什么?”
飄飄渺渺的香霧與半明半晦的火光里,著黃麻僧衣的僧人緩緩走出, 重眉斂目, 雙手合十,掌中持一串烏木色的念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旁人求什么, 我亦求什么。”
崔竹喧抬眸看向莊嚴的神像, 如尋常香客一般, 取了三支檀香, 于燭火中點燃, 合手俯身,拜上三遍,而后將檀香插進案上承載了無數癡念的爐中,白色的煙霧徐徐升起, 一圈又一圈,朝神像飄去,卻不知神像后的神明,要多久才能瞧見。
“你們這廟里,哪尊神最靈驗?”崔竹喧忽然問。
僧人微微低眉,將回答過千百遍的答案再次重復,“心誠則靈。”
崔竹喧靜靜地觀摩片刻,拿起案上的簽桶,雙手搖動,木片碰撞的聲音回蕩在清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求簽人卻神色如常,瞧不出信或是不信。
聲停,纖長的手指將地上的木簽拾起,目光越過繁復的簽文,在底下的黑漆上略停,下一瞬,木簽就被扔回簽桶中,女郎毫不留戀地走向下一尊神像。
“靈,則心誠。”
簽桶再搖,木簽再落。
她并不在乎蓮花座上的是哪位神佛,也不在乎木片上玄而又玄的字文,只是一遍遍搖簽,直到掉落的那根,是合她心意的上上簽。
崔竹喧拾起刷著紅漆的木片,這才正眼去看面前的佛像,比起主位被香火和貢品簇擁的佛祖,這位案前委實是寥落,小小的一方供臺,其上只有一個積著陳灰的銅爐,連個擺放供果的位置都騰不出來。
但沒關系,祂若愿顯靈,她自是有足夠的誠心。
“這尊佛與我有緣,便為祂塑金身吧。”
*
已是深夜,府衙的軍械庫內反是燈火通明,生鐵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竟比白日還要熱鬧些許。
一個個沉重的木箱被揭下封條,生了銅銹的鎖芯被費勁打開,火把往下壓,森寒的刀刃立時反射回耀目的紅光,男人一箱箱挨個檢驗過去,這才點了點頭。
木箱被接到指令的兵卒抬出,偌大的庫房頓時變得空蕩起來,管事的目光從里追到外,又從外收到里,臉上的褶子一道比一道深重,好似個在藤上長了三年的苦瓜,“真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