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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氏。
藍氏固然好,與崔氏旗鼓相當,可這也代表著,她不能隨心所欲,踩著藍氏的顏面行事,比如,豢養一個外室。
她往后靠了些,倚在寇騫的懷里,她聽到一聲聲沉悶的心跳,辨不清來自何處。
“……還是你多。”崔竹喧忽然道。
與其和藍氏聯姻,壯大家族,卻不得不把她好不容易到手的寇騫丟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藍氏扳倒,崔氏若躋身成世家之首,她又何必紆尊降貴和那些不及崔氏的士族聯姻,屆時,還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
寇騫猶疑地問:“真的?”
崔竹喧肯定地回答:“真的!”
后頭人沉默了會兒,良久,伏在她的頸側低低地笑了幾聲。
崔竹喧本能地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可轉頭去看他,只對上他浸滿笑意的眼睛,他湊過來,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個極輕、極淺、全無欲念的吻,眸光認真道:“夠了。”
“什么夠了?”
寇騫松開她,轉而去握住了韁繩,學著她先前的模樣,驅使著馬匹往前踱步,“……意思是,適應得差不多了,教教某接下去要怎么做,不然以后陪小祖宗賽馬時,一局都贏不了,可就不好玩了。”
“你先這樣抓緊韁繩,轉彎的時候拽內側,然后腿磕外側馬腹。”
“一定要坐直。”
“還有……”
崔竹喧在腦子里搜刮著從前馬術師傅同她交代的注意事項,可天長日久,難免記不清了,只好添上她時不時冒出的一點想法,也不定有哪些錯漏,教得亂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語。
她委實是個差勁極了的老師,奈何碰上的是全天底下最會捧場的學生。
“能聽懂嗎?”她有些心虛地開口,盤算著要不然再重新說一遍,可她大抵連方才說了什么也忘得差不多了。
“能吧,”寇騫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應承下來,而后提議道,“小祖宗帶某跑兩圈試試?”
崔竹喧沒瞧出什么端倪,于是那點淺淡的心虛也沒了,攥著韁繩,馬腹一夾,耳邊便只有呼嘯的風聲了。
林間的竹葉被驚落,道上的塵泥被濺起,同散逸的陽光在空中共舞,無拘無礙,再自由不過。
馬蹄踏過泥濘,越過荊棘,跨過溪澗,影被搖搖晃晃地甩在身后,所有的煩惱和憂愁亦是,在簌簌的風聲的,握著韁繩的手換了一雙,速度卻絲毫不減,是在趕路,是在追逐天邊日,是在追逐,心上月。
*
連行了幾日的山野小道,乍然看見城門,崔竹喧竟生出一點恍惚。
恍惚之中,馬兒慢了下來,身后一空,她茫然地看過去,就見寇騫戴了一頂斗笠,牽著韁繩,帶著她緩緩步入長長的隊列間。
“寇——”她忽然一頓,想起這人的惡名遠揚,轉而去拽他的衣袖,但她高高地坐在馬上,他低低地行在路上,衣袖拽不到,只扯到他肩上的衣料,“你怎么下去了?”
他回答得一派自然,“幫小祖宗牽馬。”
行吧,算他乖覺。
崔竹喧這般想著,不自覺翹起了唇角,張望著愈來愈近的城門,生出了幾分興致,“我還沒來過樊川郡城呢,不知道這里和虞陽像不像。”
“某也沒來過,托小祖宗的福,來這長長見識。”
手實和令牌都在,城門的查驗自是輕輕松松地通過,尋了間客棧落腳,洗去一路上的風塵仆仆,草草用了幾口晚飯,崔竹喧就拉著寇騫出了門。
崔竹喧興致勃勃地在前頭走,寇騫便亦步亦趨地在后頭跟。
街寬路長,道兩旁店肆林立,道上另有各式各樣的小攤挨挨擠擠,但見處處人頭攢動,歡聲笑語縈繞耳畔,燈燭不熄,照至長夜不眠。
她停在一處攤邊挑挑揀揀,在難看和更難看之間抉擇,最終尋到最最難看的一個鬼臉面具,正要奚落一番這種東西怎么賣得出去,忽而心頭一動,招手讓那人低下頭來。
寇騫低眉順目任由她將系繩綁上,果然見她毫不掩飾的嘲笑。
“滿意了?”
第52章 052 癡心妄想 哪怕喜歡的,只是一……
金氏的商船剛到碼頭, 供官差查驗的各種文書堆滿整整一個匣子,侍從捧著匣子畢恭畢敬地往前遞,奈何一隊著官服、挎長刀的人步也不停,眼也不垂, 只瞄準了船帆上一個大大的“金”字, 為首者將手一抬,呼啦啦擁上來一群兵卒, 立時把船舶圍得水泄不通。
金子熹忙扯出一個笑臉, 將鼓鼓囊囊的錢袋用衣袖遮掩著塞過去, 卻只得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下一瞬, 便被反剪雙手, 連帶著船里上至舟師,下至雜役,統統被押走。
道旁看熱鬧的百姓不明就里, 身處其間的金子熹亦是云里霧里。
這可是樊川郡, 哪有人敢細查金氏的船?除非是那郡守不想活了,這才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偏來此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兵痞子, 只曉得聽上頭吩咐行事, 若要倒過去揣摩上意, 便是將這數十顆腦袋摘下來熬在一鍋, 也悶不出個主意, 故而,金子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怒意,準備尋個機會求見郡守。
隊伍招搖過市,穿街行巷, 卻過郡守府而不入,徑直跨過精雕細琢的石拱橋,進了平淅閣。
商隊的船員被押往何處,他不知,此行要去見誰,他也不知,與這雕欄玉砌格格不入的粗俗兵卒只駐守在門口,剩金子熹一人心懷惴惴,拾階而上。他摩挲著袖中未能送出的金銀,又估量著金氏的不算赫赫的聲名,思忖該用哪個才能換得今日平安離去。
沿著廊道而行,直至盡頭,終見一扇大開的雕花木門。
華貴的軟毯自門檻一寸寸向內鋪陳,兩側是黃花梨木的桌案,案邊是或坐或站的人,他放緩呼吸,僵著身子向里而去,目光小心翼翼地往周遭打量,倏然望見首位上月白色衣袍的青年,瞳孔一縮,立時屈膝行禮。
“金氏金子熹,見過藍公子!”
四下寂然無聲,未得允準,他并不敢貿然起身,只是微微出汗的手心讓他清晰意識到此刻的慌亂,他抿了下唇,試探著開口:“不知藍公子召見在下,是為何事?”
“我家女公子為何不在你船上?”
藍青溪尚未開口,側位一個穿金戴銀的侍女便急急地逼問起來,攪得他更是一頭霧水,偏于此刻,一聲突兀的咳嗽將他的目光引去,就見個正擠眉弄眼的白瘦人影,不是他那被騙子哄去私奔的、沒腦子的親弟弟金玉書又是誰?
金玉書掩耳盜鈴般,以袖掩面,用嘴形向他傳遞消息,“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