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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他的頸側,皺眉苦思了一會兒,到底是燈更重要,還是他更重要,但還沒得出個結論,這個不安分的小賊就試圖逃跑,她當即將人困得更嚴實些,緊緊盯著他,好絕了他逃跑的念頭。
只是屋內昏暗,這般距離,難免瞧不真切,于是她便湊得近些,而后更近些,近到呼吸相纏,唇瓣只隔毫厘,她聽到如擂鼓般的心跳,只是辨不清究竟是來自哪邊,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倏然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她有很多金子,十兩金的草寇能買百個、千個,可即使如此,那千百個草寇里,也沒有寇騫。她只想要最好的那個,而不是一堆以次充好的替代品。
她突然低下頭,在身上翻找起來,寇騫凝滯的呼吸稍緩,手心里就被塞進個東西,指腹摩挲一番,是銅板。尚且沒想清楚是何用意,她便又靠過來,目光灼灼,“我要買你當外室。”
他愣怔一瞬,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可置信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要買你,”崔竹喧重復道,一手撫上了他的臉頰,迫使他與自己目光相接,“我會比之前的買家對你都更好的,我乃虞陽崔氏女,你做我的人,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的。”
他喉頭滾動一下,試圖喚醒她一點理智,“豢養外室,你還怎么相看夫婿?”
“這有什么可怕的?”她歪著腦袋,一點不覺得此事有任何不妥之處,“除了藍氏我需要給他們留幾分顏面,其余的士族,不成氣候,既想要攀附我崔氏權勢,就該做好被搓磨的心理準備,這是他們走捷徑升遷的風險之一罷了。”
若她不是把這般條理清晰的敘述用在這種事上,他確實該贊她一聲能言善辯,可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說一聲:“不賣。”
她眉心一蹙,清亮的眸子轉眼間被慍色侵染,質問道:“憑什么賣給他們,就不賣給我?”
寇騫頓時開始頭疼,平日的小祖宗就難哄得很,更別說面前這個喝醉了開始耍酒瘋的,他深吸一口氣,為這樁荒唐事解釋道:“某收錢,是給路過的船只護航,不是、不是你說的這種……”
可若是道理能說通,這世上就沒人要被罵酒鬼了,崔竹喧不依不饒,“我不管,他們能買,我也要買!”
許是覺得言語相逼不夠管用,她干脆加上了武力威脅,低眉在他的脖頸間胡亂啃咬,或輕或重,留下深深淺淺的齒痕或血痕,細密的疼和癢交織在一起,寇騫終是被撩撥出了一點火氣,捂住她四處作亂的嘴,咬牙道:“我是水匪,不是小倌,賣命的,不賣身,聽清楚了嗎?”
崔竹喧將頭上下一點,寇騫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全然以為自己說通了,可下一瞬,掌側就落下一圈牙印,所以,她根本一個字都沒聽。
寇騫氣不打一處來,可才瞪過去,那雙眸子里便蓄起了水光,一副他敢皺眉,她就敢落淚的架勢,不過是委婉些的威逼罷了。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要怎么辦,只能長嘆口氣,繼續同她掰扯,“好,就算我、我干那檔子事,你見過誰賣身就賣一文錢的?打發叫花子也不止這個價吧?”
她眨了眨眼,認同地點頭,“我知道,你要十兩金子。”
寇騫氣得有些想笑,索性放棄解釋,倚著墻,打算拖延些時間,任她鬧夠了就好,“那也不——”
話音未落,一片溫軟便貼了上來,是她的唇。
先是清淺地碰觸,沿著唇瓣一點點輕啄過去,而后用舌尖舔舐,可苦于她親的是個毫無回應的木頭,撬不開牙關,她便報復性地換成了咬,待口中嘗到腥甜,才象征性地又舔了下,偽裝成是自己的一時不慎。
“那是我身上的最后一文錢,當作定金,”崔竹喧道,“等回去,我就把剩下的補上,一個金餅,買你當外室。”
寇騫垂下眼睫,他分明清楚得很,她這是威逼不成,改用利誘。
可他到底是啞著嗓子開了口:
“……好。”
第34章 034 魚戲蓮塘 “那,親一會兒?”……
小軒窗半開, 熾碎的光芒越過珠簾沉睡在重重羅幕間,倏爾一只纖白的手將珠簾挽起,光與影便交織碰撞在一起,曳了滿地。
來人一襲素衣, 未施粉黛, 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桌案上一封封信函,譏誚地勾起唇角, 溫聲道:“藍氏的手下還真是貼心, 大老遠送來這么些白紙黑字, 定是是想以此激勵你早日康復。”
案邊人似是早已習慣了這般尖酸刻薄的挖苦,面色不變, 只是慢條斯理地將諸多紙頁規整到一處, 淡淡道:“還未到時辰,蔡大夫應當待在房里鉆研醫典才是。”
“房里”兩字咬得格外重些,言外之意, 無非是趕客。
蔡玟玉輕笑一聲, 指尖劃過桌案,在他的正對面落座,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過去, 語調輕柔:“房里冷清, 頗為無趣, 這才來尋公子敘敘舊。”
藍青溪眉頭微動, 顯出一絲不悅, “若短缺了什么,直接同景山說就是,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我說了,可惜他不肯答應,”蔡玟玉眸中生出一分淺淡的愁緒,聲音透出些許落寞,“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夜間風冷,想讓他幫我暖幾日床榻罷了,推三阻四的,許是嫌我給的銀錢少了。”
“可惜我一介弱女子,孤苦無依,就靠這點祖傳的手藝謀生,不若公子將付我的診金再提高些,我好再去問問。”
“……景山不行,”藍青溪默了會兒,道,“你挑個別的,我替你買下來。”
蔡玟玉頓時將那點愁緒斂了,戲謔地望過去,指尖順著繚綾的紋路一點點往后繞,撫上纏在一塊兒的繩結,順著末端輕輕一拉,繚綾跌落,露出一雙清朗的眉眼,“可心的郎君哪是那么好挑的,我瞧著公子的皮相就不錯,不如陪我幾日,免得浪費?”
她俯身湊近了些,指尖欲要撫上眉骨,卻突然被攥住了手腕,“安分點,你出門時不是才帶了兩個新面首在身邊么?還不夠你消遣?”
她輕嗤一聲:“嘖,你也知道是出門時帶的,現在都多久了,早膩了,還搭上了不少銀子才遣散走,你如今又沒有婚約,讓我睡幾天怎么了?大不了我少收些診金便是。”
藍青溪面色驟然冷了下來,重重地將她的手甩出去,沉聲道:“婚約會繼續的,無論她是死,是活。”
蔡玟玉定定地看著他,眸中的興味一點點敗去,倏然笑出了聲:“可惜了,一張好皮相裹了一團腐肉,真叫人倒胃口。”
她意興闌珊地離開,撞得珠簾搖搖晃晃,推門時,正與一個神色匆忙的小廝擦肩而過,余光狀若不經意地打量過去,便瞧見小廝往桌案上擺了一只錦鞋,金縷銀絲作線,滿綴珍珠為面。
至于更多,便探不著了。
*
直到日上三竿,崔竹喧才昏昏沉沉地爬起身,雖然起身,但還是在榻上,兩腿盤起,雙手抱著腦袋,一點兒也不想多動彈。
宿醉,頭疼。
昨日喝酒時有多豪情萬丈,而今便有多悔不當初。
她想再倒下去,可衣衫未換,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酒臭味,睡著時無暇顧及,眼下卻是一刻也忍不了,拖著沉如鉛塊的身子下床,才出房門,便瞧見寇騫坐在檐下,腳邊擺了盆水,似在打磨什么東西。
正想走近看看,那人卻像是后腦勺也生了眼睛,快她一步將東西藏起來,然后聲音冷淡道:“備了水,先去沐浴。”
她猶豫一瞬,逼問他隨時都行,但酒臭味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