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無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水匪道。
*
白原洲的太陽底下,曬著一大一小兩只落湯雞,衣裳倒是換了干的,但頭發還濕漉漉地往下滴水,即使如此,大的那只也還要固執地在頭頂撐把油紙傘,說是頭發一會兒便干,可曬黑就不易白了。
范云拗不過她,也騰不出功夫再勸,忙著將紫花地丁放進石臼里搗碎,而后用木簽子取出來,小心地敷在她們的患處。
“得虧你們跑得快,投了河,否則被叮上百十下,就在白原洲找塊地埋了吧!”范云氣不打一處來,怎么也想不到早上還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早飯的人,一個轉身,就能折騰成這副模樣,“你說說,你們好端端干嘛要去招惹一窩蜂?”
崔竹喧疼得直吸氣,低眉看著手背上鼓起的大包被抹上淺紫色的汁水,那股子火辣辣的痛感才勉強消退了些,支支吾吾道:“家里食材不夠,我想著去取些蜂蜜。”
“不就是要個甜味么,吃點飴糖不是一樣的嗎?”范云沒好氣道,又瞪向邊上的小落湯雞,“還有你,崔娘子是外人不懂事,你也不懂嗎?跟著她胡鬧,也不怕寇郎君回來收拾你!”
阿鯉扁了扁嘴,將頭埋得更低。
“不關她的事,她都是聽我的支使。”崔竹喧辯解道。
“她若是不貪嘴,哪能鬧出這檔子事?”范云將最后一點藥汁挖出來,敷在阿鯉的脖頸,兩條眉幾乎要擰成了栓船用的麻繩,“那什么吃食別做了啊!這幾天將就吃些,等寇郎君回來,要吃什么,托他去尋便是,可千萬別再犯險了!”
兩個人興沖沖出門,滿身傷歸去。
蜂巢倒是撿回去了,可被燒成黑不溜秋的模樣,同燒焦的木頭也無甚區別,同橘子皮、碎葉子扔到一塊兒,成了廚房里新的一攤垃圾,合該找個空檔丟出去才是。
然而今日已無了那份興致,天色剛暗,便各自躺下。
許是這兩天繞著整個白原洲跑,累得很了,阿鯉沒一會兒就睡熟了,崔竹喧則是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傷處隱隱作痛是原因,更多的,卻是因為別的。
明明是她挑起的和吃食有關的話頭,也是她承諾要做紫蘇水,找食材、取蜂窩,通通是她的主意,阿鯉從頭到尾都是依她的計劃行事,結果不僅被蜂蟄,還替她擔了罵。
早知道、早知道她還不如承認自己不會下廚算了,最多被笑話兩句罷了,又不會少塊肉,哪至于搞得像如今這般難堪?
借著窗欞處透進的月光,她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低眉去數身上紅腫的傷口。
左手背上兩個,右手手腕上一個,脖子上一個,每個都又疼又癢,難受得很,她是這樣,阿鯉肯定也是。
她該補償下阿鯉的,可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了寇騫,她總不能拿著寇騫東西,冠上她自己的名頭送人,思來想去,她能給的,便只有紫蘇飲了。
崔竹喧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踮起腳尖走出臥房。
今夜月色清亮,不必點燈,也能將院子的路瞧清楚,她一路奔著廚房去,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盤算著紫蘇飲的步驟。
先將紫蘇葉洗凈,然后和甘草、陳皮一起下鍋煮,倒出來稍稍放涼,最后兌上蜂蜜。
她推門而入,下一瞬,是緊扼住喉骨的一只手。
濃重的腥味涌進鼻頭,她抬眸,對上一雙兇厲的眼睛。
第30章 030 相依而眠 困,我睡會兒?……
尖叫聲幾乎已要竄出喉嚨, 可那只扼住崔竹喧脖頸的手卻倏然松開,轉而覆在她的唇上,力道不重,可耐不住手的主人跟著手一塊兒壓過來, 將她抵在門板上, 動彈不得。
“噓,別把鄰居吵醒了。”
崔竹喧微愣一下, 面上的驚惶在聽到這人的聲音后, 輕易地消散去, 只是下一瞬,便有怒火升騰而起, 這人回來就回來, 還要躲在廚房里裝神弄鬼地嚇她,其心可誅!
她惡狠狠地瞪過去一眼,而后低眉, 報復性地咬住那只作怪的手, 牙齒肆無忌憚地折騰起那層皮肉,直到聽得一聲悶哼,這才勉為其難地放他一馬。
“讓你嚇唬我, 活該!”
那人甚至不分點余光去看這新鮮出爐的齒痕, 懶散地垂下手, 額頭擦過她的鬢邊, 靠著門板, 眼睛瞇了好一會兒,忽而記起些什么,將頭埋得更低些,溫熱的吐息便涌向她的脖頸, 一股異樣的感覺漫上心頭,偏這人渾然未覺,“剛剛,弄疼了沒有?”
她才沒那么嬌弱,挨不得、碰不得的,只是覺得他今夜奇怪得很。
她伸手欲將人推開,指尖觸及卻不是預想中粗糙的麻布,而是——她大腦空白了一瞬,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廝沒穿衣裳!
如同被火燎到般,匆忙地縮回手,面色漲得通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羞還是該先惱,咬著唇瓣,好半天沒理清個頭緒。所幸,那人終于不再爛泥似的趴著一動不動了,撐著門板翻身,倚靠住墻。
距離被拉開,崔竹喧這才看清他現下的模樣。
與上回在窗縫里的驚鴻一瞥不同,這回,他任她打量。
他光裸著上身,凸起的喉結、緊實的腰腹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白色的紗布纏得松松垮垮,末端垂落下來,應是包扎到一半,便被她的闖入打斷,而紗布底下,是倒翻出的、鮮紅的血肉。
所有的綺思在這一刻終止,她茫然地望過去,左肩一道、側腰一道,傷口不寬,卻極長,似乎比她吃飯用的木箸還要長些,沒來由的慌亂涌上心頭,她下意識挪開目光,可撞見的是歪倒的長刀、臟污的外衣、糟亂的紗布,無一例外,染有斑斑暗紅,是干涸的血。
于是,目光被狼狽地收回來。
“寇騫。”她咬唇道。
“……嗯,在呢,”他合著眼,一副隨時都能睡過去的模樣,聲音帶著點因困倦而生的啞意,“小祖宗有什么吩咐?”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這胡說八道!
崔竹喧想像平日那般訓他兩句,可觸目驚心的傷在那,她哪說得出一句重話,“你、你怎么被人打成這樣?是碰上水匪了嗎?”
他倏然輕笑一聲,睜開眼,眸子里帶著些她看不懂的深色,自嘲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某才是水匪,旁人碰上某,那才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那便是你搶劫遇到硬茬,搶輸了。”
“小祖宗能不能盼某點好?破點皮而已,搶贏了。”
崔竹喧白過去一眼,那他全身上下也沒幾塊皮能破了,就知道嘴硬!
她語氣頓時差了幾分,“搶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