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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食指點了點他的臉頰,他果然不惱,甚至不躲不閃,唯有下針的動作略有遲滯,她吩咐道:“以前沒給旁人繡過,那以后也不許,我給你加錢,就當作是買斷了你從今往后所有的繡品。”
“我只喜歡全天下獨一份的東西,若是旁人也有,我就不要了。”
*
夏日未過,晌午的日頭毒辣,嬌生慣養的崔女公子是一刻也受不住的。
寇騫不必盯著也會乖乖聽話,但她的午覺是怎么也耽擱不得的,她躺回竹床上,把被褥蹬到墻角,饒是如此,還是熱。
可這里不是她的含涼院,沒有石床玉枕,也沒有水車冰盆,用來納涼的就只有一把大蒲扇,雖說扇起來還算涼快,但拿著硌手,尤其是她還是個手心受了傷的傷員,哪里做得了這種粗活。
她只在熱到不行時,才耐著性子抓起來扇兩下,稍稍好些,便將其棄如敝履,如此往復,倒也勉強入睡。
迷迷糊糊間,似聽到了點敲門聲,她皺眉欲醒,忽而有陣陣涼風送來,將那點燥熱驅散,竟睡得更沉了些。
寇騫放下蒲扇,輕手輕腳地出去,打開院門,未來得及打招呼,就聽了一耳朵的嬉笑聲。
無他,實在是他的左臉引人注目。
“嘖嘖嘖,脾氣這么辣的小娘子,得虧老大你受得了!”
阿樹擠眉弄眼地揶揄著他面上的劃傷,下一刻就被勒住脖子拽到墻根底下,“別廢話,說正事。”
“那個,東西分完了,是老大你抽空過去拿,還是我送過來?”
“送過來吧,”寇騫望見面前人一臉的欲言又止,擰眉催促,“還有事就趕緊說。”
阿樹朝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苦著臉,斟酌著開口:“昨個晚上鬧那么大,今夜還出去么?”
“我知道老大你舍不得那小崔娘子,可咱們這兒上上下下五六十張嘴等著吃飯呢,這天難得晴幾日,要是不抓緊時間多囤些糧食……不然咱們就干脆干票大的,劫條運糧船,開張吃三年,省得整日里來來去去,掙的就剛夠填飽肚子。”
“心野了?”寇騫冷嗤一聲,提議道,“那要不要直接去把縣太爺宰了,放你上去坐坐?”
阿樹立時將脖子一縮,訕笑著搖頭,“那、那哪成啊?要坐,那也是老大你坐,我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小衙役。”
“還真想宰?”
“能、能宰嘛?”
寇騫扯動唇角,敷衍一笑,“能啊,我現在就可以先宰了你試刀。”
阿樹面色一僵,將嘴巴閉得嚴實。
“我再說一遍,縣令再不是東西,那也是朝廷的官,跟他動了手,無異于謀反,我們這兒才幾個人,都不夠劊子手砍上一天的,安安分分在河上待著,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就夠我們活了,要是事情鬧大了,招來了剿匪的官兵,這輩子就到頭了。”
阿樹唯唯諾諾地應了聲,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老規矩,渡口匯合。”
“誒!”
送走外客,寇騫將院門重新合上。
經過小祖宗睡的臥房,進了堂屋,坐在搖椅邊的矮凳上,重新拿起針線。
他答應她的,總得做到,不論是繡手上的這方帕子,還是,送她平安離開。
*
晚飯吃的是豆糕,一層白面、一層赤豆揉在一起,分成巴掌大的小塊,隔水蒸熟,端上來時還冒著白色的熱氣,得吹上好一會兒,才敢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軟糯,可惜不太甜,若是能加些蜂蜜,味道定然要好上許多。
崔竹喧正出神地想著,對面人忽而輕咳一聲,將她的目光引去,這才扭扭捏捏地送出來一方帕子,她展開一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綠色的線繡竹子,黑色的線作石頭,可這是在她知道這究竟是什么東西的情況下,但凡抓個路人來瞧,便是打死他,大概也猜不出這是幅《竹石圖》。
寇騫神色微僵,當即要把這帕子拽回去,卻先一步被她塞進了懷里,“這是我的,你不許碰!”
“這是某繡的。”他試圖再掙扎一下。
“幫我繡的,那當然是歸我。”但是掙扎無用。
“……行,歸你。”
順利再贏下一局,崔竹喧那得意的神色幾乎要漫溢出來,連咬豆糕的動作都大口了些,若不是她怕把僅此一方的帕子弄臟,這會兒鐵定要拿出來故作姿態地擦擦壓根兒不存在的薄汗。
他一天便能把帕子繡好,那多寬裕幾天,是不是也能繡好荷包和香囊?更何況,哪有天天只有一條帕子的,傳出去多寒酸?得搭著衣裳顏色,配合著四時季節,白天與晚上也得用不同的,少說,也得要個五六七八九十條吧?
但今日支使他繡一條,他都不情不愿,再提,他多半不會答應。
她這廂正思忖著要如何開口,可那人卻先一步出聲:“某今夜要出去,大概三天回。”
“你不是才出去過嘛?怎么又要去?”崔竹喧頓時沒了吃的興致,撂下木箸,“你說好要給我當護衛的,哪有護衛見天的不見人影,剛上任就告假的?”
“阿鯉會過來陪你,不會出事的。”寇騫默了下,繼續道,“你要的紙墨備好了,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你若有瞧上的,便拿去打發時間。”
“不能不去?”
“……不能。”
第26章 026 班門弄斧 這個滿腦子只有錢的……
天懸烈日, 曬得人困馬乏,索性停車休整,待到太陽西沉時,趁著風涼再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