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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寇騫忽然問。
酒鬼愣了一下,在腦中搜刮一番,確認并無什么遺漏,訥訥地搖頭,“沒、沒了。”
“沒了就好。”
酒鬼望著他,害怕恐慌漸漸消弭去,嘴角重新咧起,氣焰再起,甚至轉頭看向崔竹喧,露出一抹挑釁的神色。
可惜好景不長,下一刻,便有利刃直直捅進胸腔,刀柄一轉,一抽,殷紅的血伴著臟腑的碎片一塊兒飛濺出來,碧色的草葉剎那間扮了紅妝,靡艷得駭人。
“我、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能……”
寇騫擰著眉踢開那只攀上他鞋子的手,順勢碾了上去,在酒鬼瀕死的呻吟聲中緩緩開口:“不然你以為,老子為什么給你時間說遺言?”
“在這白原洲,隨便折根樹枝,揪片草葉,都是跟老子一塊兒長大的,你又算什么東西?再說,這土里頭,埋的哪個不是跟老子有交情?”
他隨手一揮,將刀刃上的猩紅甩去,把砍刀重新掛回腰間,轉而向崔竹喧走去。
她下意識地往后退,可身后是樹,退無可退,所幸那滿身鮮血的人只是站在那,用目光一寸寸在她身上掃去,從頭發,到眉,到眼,到唇,到纖長的脖頸,到每一處他能看見的、裸露在外的肌膚。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若擂鼓,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抓些什么東西,衣擺也好,樹皮也罷,至少幫著遮掩去她止不住的輕顫。
正于此時,他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朝她靠近——那只剛剛殺過人的手。
抗拒的情緒在她腦海里嘯叫,本能比理智更先,她抬手沖他甩去。
——她當著一眾水匪的面,打了水匪頭目一耳光。
第24章 024 貼身護衛 靠得極近,近到,呼……
尋常女子碰到這種事會如何?
會哭喊, 會求饒,會用淚懇求,會以死相逼?
可小祖宗就是小祖宗,與全天下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樣, 所以, 他挨了一巴掌。
寇騫沒生出什么惱意,只是望著她眸中的抗拒, 默然把手收了回來, 但身后的噓聲已然響起, 那些提著刀的匪寇歪歪斜斜地笑到一堆,揶揄道:“老大, 看來你不怎么行啊, 討不到小娘子的歡心,只能討到一頓打!”
“老大,你不如跟我學學, 保管讓小娘子對你千依百順的!”
寇騫用手碰了碰左臉, 觸起些細細的刺痛,大概是被小祖宗的指甲撓破了,低眉再看指腹, 果然沾了點紅, 怕是這幾日都得頂著張花臉見人, 他不禁有些想笑, 小祖宗慣愛給他出難題。
“嘴閉上, 人收拾了,麻利地滾。”
水匪們得了吩咐,拎起新尸的一只腳,嘻嘻哈哈地離開, 夜風再吹,吹散彌漫的腥味兒,可刺目的紅依舊在,在泥地里,在草葉間,在寇騫的滿身。
崔竹喧看著他,身上的寒意未退,緊緊地靠著背后粗糲的樹干,他嘆了口氣,便也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免得輕舉妄動,連右臉也要挨上一下。
只是夜風微冷,剛剛慌忙逃竄時還不覺得,現下靜靜地立在這,崔竹喧便覺著衣衫單薄,本能地搓了搓小臂。
“冷?”寇騫問。
她想點頭,又想起這人不是什么可任她使喚的奴仆,而是殺人不眨眼的歹徒,于是又偏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
“打完人才知道要害怕,是不是晚了些?”寇騫覺得自己的行為著實有些好笑,挨打的是他,如今要低三下四、賠禮道歉的也是他,“放心,某收了你的金簪,還念著你許的三塊金餅,不會對你做什么的。”
“回去吧,洗個澡,早些睡覺,某給你燒水,好不好?”
他試探著想去拉她的袖角,被她慌忙地躲開,低眉,見到的是一雙滿是警惕的眸子。
“你是水匪?”
“現在是。”
“那你為什么要騙我,說你是打漁的?”
“只是現在是,”寇騫無奈地把手收回去,“某晴日劫道,雨天捕魚,你問時,正是雨天。”
這般說辭,與戲耍何異?
許是平素對他使喚慣了,怒氣一升,崔竹喧便顧不及這是個兇殘的歹人,冷聲罵道:“呸!你這巧言令色的小賊!”
小賊愣了一下,歪頭輕笑幾聲,微微俯身,將手掌遞到她面前,好聲好氣地應著:“嗯,某是小賊,那小祖宗現在跟小賊回去好不好?”
崔竹喧低眉看著那只手掌,凝眉拍開,越過他,大步往前走,她才不稀罕跟這種油嘴滑舌的匪寇有所牽連。
她將步子邁得極大,恨不得三兩步就能將背后跟著的狗皮膏藥甩掉,偏生膝蓋處的傷口非要在此時冒出來尋找存在感,每走一步,便覺有凝結的皮肉重新被撕裂開來,黏黏糊糊的物什從間隙里涌出,大概是血。
可她不想在他面前墮了面子,便咬緊牙關、硬著頭皮繼續走,她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腿往下流,衣料黏上去,又因她邁步的動作再度分開,如此往復,分明只是普普通通走幾步路,眼下卻堪比獄中審問囚徒的酷刑。
痛感愈發強烈,她的步子也愈發慢了,她深吸一口氣,再要伸腿時,卻覺身上一輕,天旋地轉間,已被小賊打橫抱起。
“丟了鞋子就不肯走路,現在傷了腳,倒曉得要靠自己了?”寇騫的目光在她膝上的暗紅處略停,眸色微沉,將人抱得更緊些,“要干什么,想干什么,便說一聲,不是最愛使喚某么?別省著,某,心甘情愿被你使喚。”
崔竹喧象征性地推搡了下,便結結實實地攀住了他的脖頸,是他上趕著要這樣的,又不是她主動向這個匪寇低頭,再說,她確實走不動了。
她靠在他的肩上,眸光無處可去,便落在他的臉上,又或者說,是那幾根指印和爪痕上,瞧著也不是很深,應當不會留疤吧?可她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他突然變出個水匪的身份嚇唬她。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何,他會是匪?
她是這么想的,也便這么問了,可那人并不應聲,轉而提起了今晚的事,“發生什么了?”
不提還好,一提,崔竹喧那忍了一夜的淚水便決了堤,僅是幾個呼吸間,就淋濕了他肩頭的布料,“那個酒鬼突然闖到家里來,也不知道發得什么瘋,非說我勾引他,我拿出你的名號嚇他也不管用,就只能一個勁兒地逃跑——你還是水匪頭子呢,連個酒鬼都嚇不住!”
“都怪你!”
“嗯,都怪某。”
“我要扣你一大筆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