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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叔父和堂兄在,她更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受委屈。
可屋子是人家的,她又打不過他,哪能順利將他趕出去呢?是以,只能她走。
崔竹喧攥著裙擺,指甲陷進衣料,而后刺進手心,平生第一次不是氣勢洶洶地將人趕出去,而是自個兒灰溜溜地往外走。
屋子很小,饒是她刻意繞開他走,可桌子就在那,門就在那,寇騫只肖一伸手,便捏住了她的腕子,她掙了掙,甩不脫。
“某又是哪招你了,小祖宗?”
崔竹喧偏過頭去,一點兒都不想搭理這個粗俗無禮的討厭鬼,可討厭鬼非要糾纏過來。
“你不說,某怎么改?某不改,你明日還要生氣,這里可沒有大夫,氣壞了就更走不了了。”
崔竹喧默了半晌,“你都不聽我的,還好意思問我。”
寇騫琢磨不透,“哪句沒聽?”
“你說好讓我挑湯料的。”
“你挑的是平菇,這碗里不是平菇?”
崔竹喧冷哼一聲,“這又不是我挑的那朵!”
得,這小祖宗怕不是河豚轉世投胎,挨不得碰不得,什么都要氣上一氣。
“你講講道理,就那么一小朵,喂麻雀都不夠使的,你愛吃清水煮馎饦不成?”
崔竹喧的氣勢頓時落了下乘,可還不等他松口氣,轉眼又高漲起來,“那你為什么剛剛不同我說?向我擺冷臉,還不理我!”
到底是誰向誰甩臉子啊?慣會倒打一耙!
寇騫深覺是因為自己住在江邊,吃多了河豚,才會碰上這么個化成人形的河豚精向他討債,揉了揉腦袋,嘆氣道:“你那朵金貴的菇子呢?”
“扔了。”
“扔哪了?”
“我怎么知道!”
寇騫拽著她的手腕將人拉過來,然后把她摁在凳子上坐下,“等著。”
誰要等他!
崔竹喧氣惱地瞪他一眼,恨不得在他后背上剜下兩個大窟窿,只不過是因她現在無處可去,這才坐在凳子上,絕不是聽他的使喚!
另一頭的寇騫在廚房里四下尋摸著,終于在灶臺的犄角旮旯瞧見那朵沾了灰的白色,用對待金箔般的小心翼翼將其洗凈,在碩大的鐵鍋中,單煮這朵還沒半個巴掌大的平菇。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自鍋壁起,接連不斷冒出大大小小的氣泡向外翻涌,來去的漣漪將那朵小小的菇子掀得歪來扭去,薄薄的菌蓋卻總是背對著他,像極了那個動不動就板著臉的姑娘。
別說白原洲,便是整個汾橈縣也尋不出第二個如她性子這般壞的人了。
但——
罷了,也,不是太壞。
把那朵菇子撈起來,端進屋里,用干凈的木箸夾起,在她眼前上上下下展示了一番,“喏,你的金貴菇子,可別說某隨意撿了一朵敷衍你。”
崔竹喧瞟過去,那個斷口確是自己弄的。
“這回能吃了吧,祖宗?”
第10章 010 綾羅綢緞 “活爹都沒你難伺候……
白白軟軟的菇子浸在濃郁的湯中吸飽了汁水,染上了淺淡的金色,放入口中,又鮮又滑,用牙齒咀嚼幾下,好像還能嘗到肉沫的油香。
確實好吃,幾乎能與崔府的廚子相提并論了。
但崔竹喧抬眼便望見邊上那張小人得志的臉,深覺不能助長他的氣焰,刻意壓平了唇角,用冷淡的聲音開口:“也就那樣吧。”
“那晚上還是讓阿樹做飯?”
崔竹喧當即變了臉色,強烈抗拒,“不行!”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這不是一下就暴露了嗎?
她憤憤地咬牙,果然見那人已經歪頭開始偷笑了,偏又尋不到發作的理由,只能拿著木箸對碗里的馎饦下手,一條條戳爛去,好像是在那個討厭鬼身上扎出一個個口子,而后放進嘴里統統嚼爛。
起先還記得發泄之事,后頭就只記得吃了,雖然寇騫這個人不怎么樣,但廚藝還算像樣,要是哪天不打漁了,去街面上支個馎饦攤子,她還是很樂意光顧的。
她一口氣吃了小半碗后,準備尋個調羹來喝湯,這才發現那人不聲不響地吃起了第二碗,這會兒倒是不吸溜了,由此可見,他剛剛就是故意找茬的。
崔竹喧又白了他一眼,后者分外茫然,只好三兩下吃完,抱著鍋碗瓢盆去洗。
崔竹喧重新有了倚欄聽雨的雅致,至于聽的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是稀里嘩啦的水聲,有待商榷,看的是雨珠砸彎草葉,還是水花濺了某人滿臉,亦不能分辨,唯有一點能確定,她現在心情極好,好到洗碗這種瑣事,她都覺得那人做得有趣極了。
他若是聽話些,她也不是非扣他的錢不可。
寇騫把洗好的碗筷放進竹櫥,低眉將挽起的袖口放下,余光瞥見雨幕外的那人,視線在她垂下的長辮子上停了片刻,忽而想起她蹙著眉,喊著難看。
實在好笑,他想,她便是把頭發都絞了,也該是尼姑庵里最顯眼的那個。
“來挑挑你要哪些料子做衣裳。”
一個打漁的家里能有什么好料子?
崔竹喧有些不屑,興致缺缺,但礙于她實在沒衣裳穿,到底還是跟在他身后,看他神神秘秘地打開全院子唯一一間上了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