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笛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傅昆說,當今圣上不是心胸寬廣之人。
顏舜華心咚咚直跳。
她一直知道她姥爺絕不僅僅是個掌廚的。如果不是因為與姥爺有舊,她當初回京時顏家都已經敗落了,皇帝伯伯怎么會對她那般寵愛,將她視若己出,允許她隨意出入禁宮?她與顧成晁的婚事,也是因為姥爺有先皇賜下的金令才得以成事。
如果舅舅們的死不是意外——如果那是有人要沈家人死呢?
顏舜華的心臟倏然揪緊。沈家人一個接一個地離世如果并不是意外,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把她當自己女兒疼愛的皇帝伯伯,要殺死看著她長大的舅舅們。
原因可能不僅僅是舅舅們戰功累累、功高蓋主。還有傅昆剛才所說的“有趣的東西”——
甚至連顧成晁對她的反感與提防,也許都和這“有趣的東西”有關。
一點都不有趣!
皇帝伯伯死后,她一直記著皇帝伯伯的囑托好好地守住風雨飄搖的大晉,沒少和顧成晁針鋒相對。在她心里,皇帝伯伯是極好的長輩,她一直覺得皇帝伯伯也想當個明君,只是太多人擋在前面,讓他沒辦法按照心里想的去做。
如果那都是假的呢?
如果那時的寵愛、那時的信任、那時的殷殷囑咐,都是假的呢?
如果那個一直對她好的皇帝伯伯,是朝舅舅他們舉起刀的人呢?
她比誰都清楚那個能把她抱在膝上哄她高興的君王手段有多狠辣,只是那些手段從不曾落到她頭上,她才永遠視而不見。
其實顧成晁就是像他。
顏舜華臉色一變再變。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是,所以很多事擺在眼前,她卻總不愿去相信、總不愿去猜疑,仿佛只要這樣捂住眼睛掩住耳朵,就真的看不見也聽不見。
可如果這最糟糕的可能性成真的話,她如今所做的所有事不僅毫無用處,還會加快那一切的發生。
顏舜華怔怔地出了神,突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顏舜華抬起頭,對上了沈云初滿含擔憂的眼睛。她總是讓人擔心,總是讓所有人哄著她讓著她,陪著她走那些并不好走的路。即使她是錯的,他們也愿意和她一起錯到最后。
顏舜華一把抱緊沈云初:“云初哥哥,我為什么總是這么笨。”她的眼眶倏然紅了,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沈云初感覺頸邊一片濡濕,心臟不由也跟著抽搐。顏舜華與傅昆的對話他一直在聽著,也發現了顏舜華所做的事并不是隨意而為。可看到顏舜華竟哭了,還是讓他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他們的晚晚向來不愛哭的,更何況還哭得這樣無措、這樣傷心。
沈云初牢牢地記住了傅昆那番話。他抱起顏舜華走出琴亭,邊往顏舜華的住處走邊說:“我們的晚晚怎么會笨?我們的晚晚最聰明了。晚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就去找姥爺。”
顏舜華環抱著沈云初的脖子。若不是她那么笨、那么執拗,總是一意孤行,云初表哥也不會為守通州而死。
傅昆說的那番話雖然居心叵測,卻讓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即使重活一世,依然有許多不曾去正視的盲區。光靠她自己一個人,永遠是不夠周全的。
顏舜華安靜下來。
她由著沈云初將自己放到床上,替自己蓋好薄被。
在沈云初要開口說話時,顏舜華猛地抓住了沈云初的手。她說:“云初哥哥,我有話要和你說。”
沈云初心頭一跳。
不知為什么,他不想顏舜華往下說——好像只要顏舜華說了,很多事就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這種感覺十分莫名,沈云初卻無法將它壓下去。
只是她要說,他怎么可能不聽?
沈云初坐到床邊,溫聲說道:“說吧,我聽著。”
顏舜華說:“我做了一個夢,”她抓緊沈云初的手,“夢見我死了。”
沈云初心中一緊。
顏舜華開了話頭,便低聲往下說。
她死了,云初表哥死了,舅舅他們也不在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都死在她眼前,他們都沒機會看到安穩太平的盛世,到最后眼前都是一片絕望。
顏舜華指節微微泛白:“那時我一直不敢往回看,我怕往回看了,就再也走不下去了。其實只要我回過頭看一看,就會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是我太沒用了,云初哥哥,都是我太沒用了對不對?”
沈云初既震驚又心疼。他用力回握顏舜華的手。他手掌中的小手兒還那么小,她才七歲而已。
要是她年前真的回了京城,那么她就會一個人面對那么多的風風雨雨。他們的晚晚才七歲,怎么可能分辨得出詭譎的人心!她又怎么會知道,對她好的不一定是真的為她好——她又怎么會知道,有些蜜語甜言里藏著鋒利的刀刃——她又怎么會知道,世事推人走,既已身陷局中,很多事哪怕她再不愿意也得去做——
他遠在通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到。
幸好他把顏家的人趕走了。
沈云初從來沒有這樣慶幸過自己的這個決定。
沈云初柔聲說:“你沒有錯,那時你根本不知道未來會如何,怎么能說是你沒用?你已盡力保全能保全的人,盡力保全能保全的疆土,晚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緊緊地抓穩顏舜華的手,“而且,那都是夢而已。你上次見了他,一點都不喜歡他,對吧?你不會再喜歡他,不會再嫁給他,不會再想當皇后。晚晚,那是夢,我們都還活著。”
顏舜華一頓,點點頭。
沈云初說:“明天我們去見姥爺。”他輕聲安撫,“睡吧,我們明天早些出發。”
顏舜華哭了一場,又說了那么多話,心里感覺從來沒有這樣輕松過。心情一放松,困意也席卷而至,她依言閉上眼睛,竟很快睡著了。
顏舜華睡得香沉,沈云初卻毫無睡意。顏舜華所說的“夢”那么清晰,他光是聽她說起,便覺得那些事都來到了眼前。
他的晚晚會愛上一個不愛她的人,并且嫁給了那個人。他的晚晚過得不好,那個人讓她傷心了,紛亂的時局也讓她處處受困。他只能守在通州,守著搖搖欲墜的北疆,連在她身邊抱抱她、安慰她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