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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年事已高,平日不大喜歡經營什么文會,近來更是年小輩都見得少了,嫌他們吵鬧。他愿意主動邀約,也是擔心兩邊學子嫌隙漸多,最后影響南北雙方的關系,給朝廷帶來不利的影響。
陳素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南邊那些學子們瞬間乖覺起來。
這位既是太傅也是國子監祭酒,在文壇久負盛名,如今陛下最器重的那位丞相便是他的關門弟子,除了這位丞相之外,其他弟子也各有建樹,初出茅廬的學子們當然要給陳素面子。
后面國子監的其他先生也出面調和了矛盾,不說讓南北雙方化解了矛盾重修舊好,但總歸是能讓他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話相處了。
“這已是極大的不易。”宋允知聽先生提到這個爛攤子事兒后,如是感嘆道。
陳素也覺得麻煩,但這都是可以預想的麻煩,南北方還有的磨合呢:“這回陛下的意思是,想在恩科時多照顧一下北方的學子,但是統一考試,糊名閱卷,哪里能把握得那么精準?”
北方教育不如南方,這是共識,將他們放在一塊兒考試本就不公平,起碼三五年內都是不公平的。
宋允知嘴比腦子快:“那就分開考唄。”
“恩科已經迫在眉睫了,改不了了。”
“那就改錄用規則。”宋允知腦筋一轉,主意便來了,在他看來,辦法總比困難多,這些都是小事兒而已,“同一場考試,但是考生按照南北兩個考場分坐,將錄用的名額定好,各自按照比例錄用就是了,沒必要混在一起閱卷。”
教育資源不平等這件事,在后世也是存在的,若是按照統一的標準來錄取,那對教育資源落后的地方肯定不公平,不若區分來看,分成兩大考區,在南方按比例招一撥,北方按比例招一波。
陳素遲疑了一瞬,其實這法子細究起來也是不公平的,北方長安的學生跟其他偏遠地區的學生受到的教化肯定也不一樣,混為一談對偏遠地區的學子也大為不利。但是這畢竟是頭一回考,也沒時間做細細劃分了,現將這回的恩科考試應付過去,之后的事情,他與陛下商量之后再議。
陳素當場便領著學生進宮了。
宋允知無奈被逮走,在宮里轉了一圈之后才終于能回家歇歇了。
這回跟著宋允知一塊兒出門辦事的人都累得不輕,皇上記住了幾個辦事得力的年輕人,而后給他們放了五日假,讓他們都回去好生歇一歇。
宋允知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第二天便被他爹給喊醒了。
“這么早起來干什么?”宋允知卷著暖和的被子。磨磨蹭蹭不想動彈。
賀延庭忍不了了,一個箭步沖過來:“還睡,知不知道今兒要去鎮北侯府?”
宋允知瞬間清醒!
睡覺么,什么時候都可以睡,但是商量婚事可不是什么時候都能商議的,他可是即將要成家的人!
宋允知立馬爬起來,穿衣洗漱用膳,然后帶著一家子人趕往鎮北侯府。
雖然還是累,但是精神上期待滿滿。
宋允知跟蘊姐兒很小就認識了,從前他就覺得蘊姐兒好,跟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跟自己也不一樣,他厭學,努力都是裝出來的,但是蘊姐兒是真的好學,跟他這種天性不學無術之人不一樣。
小時候宋允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是喜歡湊到她跟前同她玩。這種感覺越長大越強烈,不過他總是暗暗收著勁兒罷了。宋允知就沒想過要跟別人定親,成婚這種事,對象若不是謝蘊的話,宋允知也想不到別的人了,感覺換了人就不會期待。
唐懿落后一步,見狀跟宋瑜笑道:“看他如今多在意。”
宋瑜也意外:“我之前還總擔心允哥兒是個小傻子呢,不成想只是不到時候。”
同允哥兒玩的好的那幾個,隨春生結婚生子了、江亦行也定好了親事、庭哥兒的兒媳婦也前些日子還有了身子,至于沈淵、馮子歸等人,成婚更是一個比一個早,也就他們家允哥兒一直拖到現在。好在鎮北侯府的親家好說話,沒有嫌棄他們出身不好,親事進展得很是順利。
這回商議也順順當當,基本都是唐懿跟鎮北侯夫人拿主意,余下幾個人都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兩家情況相仿,都是女主人當家。
宋允知有點高興,坐在下面的時候一直盯著蘊姐兒,時不時地沖著她笑兩聲,莫名得意。
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每次見面前都得盤算一番見了面要說什么,想做什么。現在即將成婚了,宋允知又開始盤算著成婚之后他們得怎么過,一個人隨便怎么過都無所謂,但是兩個人在一塊兒,能夠分享的東西可就多了。
哦,蘊姐兒還一直想出門逛逛,還想自己做一份事業,這個也得支持!
兩個人,肯定比一個人要熱鬧許多,難過的時候可以分擔,高興的時候也可以分享。
謝蘊抿了抿嘴角偷笑,她覺得允哥兒真的一點兒沒變,當丞相之前是這般模樣,當了丞相之后還是如此,真好,她并不希望允哥兒變得跟外面那些官員一樣。
這兩個小兒女的眉眼官司,上面兩位母親都看得一清二楚,說實在的,唐懿到現在還有點擔心,擔心允哥兒是不是真的已經開竅了。兩個人與其說是未婚夫妻,還不如說是小時候的玩伴兒,關系是親密,但最多只怕也僅限于牽個手了。
唐懿擔心是她跟宋瑜起了個壞頭,沒有給允哥兒做好榜樣,讓他沒看到正常的夫妻應該如何相處的。可是這種事,唐懿也不好教,只盼著允哥兒聰慧,能自行領悟吧。
年節過后,宋允知跟謝蘊的婚期也就臨近了。
一切準備妥當,成婚前一天,宋允知尋了他舅兄開后門,將新娘子約了出來。
按理說應該是不能見面的,但是宋允知跟謝蘊都不在乎這個。宋允知不是空手來的,他在路上看到一支極好看的簪子,便買回來送給謝蘊了,玉蘭花的樣式,他覺得特別適合蘊姐兒。親手插上之后,果真也是好看極了。
謝蘊由著他打量,沒有錯過他眼中的欣賞跟自得,仿佛在驕傲自己眼光真是不錯,叫人一眼就能看穿。
“你在官場上也是這樣嗎?”謝蘊忽然好奇起來。
宋允知眨了眨眼,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對方在問什么,笑著搖頭:“怎么會?在官場行事,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礎的。”
他好歹是在鄭廷手底下全身而退的人,怎么會那么容易被人一眼看清。他只是,不習慣在親近之人面前裝模作樣罷了。他的位置注定了在人前要謹慎一些,即便陛下是個仁君,但君就是君,宋允知也不得不壓抑著天性,有時候還得循規蹈矩地做事。他不像戴一輩子的面具,也不想一輩子跟旁人勾心斗角,若要在親近之人面前也端著架子,那這輩子過得也太苦了。
謝蘊聽懂了:“往后我也會坦誠相待。”
宋允知心中一喜,他就知道他們兩個人是最搭的!人一高興,話便多起來,宋允知開始給她分享官場上諸位大人的八卦,這種事平常宋允知都是一個人豎著耳朵聽,這下能夠分享,不管是說的那個還是聽的那個,都一本滿足。
等到分別之際,宋允知嘴一快,立馬開始豪言壯志:“等到成婚后,我肯定想法子帶你出去,逛一逛夏國的大好河山!”
謝蘊眼睛一亮:“明年就可以去么?”
宋允知卡殼了。
謝蘊改口道:“罷了,過幾年出去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