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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吧,爭吧,比吧……只要錢到位,一切好說。
韓掌柜如今對允哥兒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都是差不多的腦袋,怎么人家的就這般好用?
這回放旬假時,宋允知收到了韓掌柜送來的分紅。
分紅到手,宋瑜跟賀延庭都驚呆了,就連唐懿也沒想到他們能一下子賺這么多。加上她首飾鋪子的分紅,再來個兩三回,他們的宅子費用就真的湊夠了。
唐懿呢喃:“沒想到賣書比做生意還要賺錢。”
宋允知驕傲:“因為爹那幾本都寫得好!”
他爹天生多愁善感,懂得共情,不僅能跟現實中的人共情,還能跟書中的角色共情,所以寫出來的角色才會有血有肉。
宋瑜被夸得面紅耳赤,終于生出了些滿足感,他不再是一無是處的廢物了,也能憑自己的本事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真好,哪怕離開了臨州不去做生意,他也有了一條謀生之路。但是宋瑜也知道,僅靠自己絕對沒有這樣的成就,他還不忘說道:“哪里的話?這都得多虧了你們的支持。若非如此,也沒有今日的成績。”
賀延庭完全聽不進去這些客套話,他只有一個祈求:“能先給我買一匹馬嗎?”
宋允知挺著胸脯,豪情萬丈地表示:“買!”
不僅賀延庭要獎勵,他們家一大家子人都要獎勵。宋允知從前在臨州花錢如流水,后來窮怕了,收斂了許多。如今手頭又有錢了,自然要出去揮霍!
臨到傍晚,一家四口還特意乘著馬車出門掃蕩一番。
宋允知看什么都想買,瞧什么都想吃,賀延庭也不遑多讓。分明是見慣了世面的兩個小孩兒,卻愣是表現得像土包子進城一樣。唐懿跟宋瑜跟在二人身后,靜靜地等著他們玩兒夠了,將剩余的精力徹底消耗干凈后才領著兩人回了家。
這兩孩子今日鬧騰得很,非得讓他們用完盡力晚上才能消停,唐懿深諳個中道理。
夜里,宋允知果然美美睡了一覺。國子監的生活步入正軌,一家人也沒有了債務危機,在宋允知看來,他的未來已是充滿了希望!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然而,這份美好在第二日宋允知看到書鋪中的一本新書后,戛然而止——
“黃饒?好熟悉的名字。”宋允知反復掂量翻閱,最終確認,這個黃饒就是建康府學那個黃先生,好家伙,這人還有臉出新書!而且出書的目的竟還是跟他們國子監打擂臺。
這新書開篇便是歌頌駢文,拉踩國子監推崇散文、有違圣人之道,還貶低國子監師生不懂得駢文之美,有辱斯文。不僅如此,黃饒還自以為是地將自己的文章放進去,言下之意是供人賞閱。
宋允知冷酷地合上書,賞閱個屁!
就這文章一樣達不到《滕王閣序》的高度,也好舔著臉說駢文乃正統?簡直俗不可耐。
不行,輸人不輸陣,他絕不允許手下敗將叫囂。宋允知掏錢買下這本,立馬跑去他先生府上。可他來得不是時候,陳素剛好不在。宋允知陪著師娘等了許久,才終于盼到了先生的影子。
宋允知立馬奔上去,急哄哄地呈上黃饒那本酸溜溜的書便要說話。陳素卻只是將書握在手里,沒有顧得上去看,心中在想另一件事:“咱們國子監,興許要增設一門學堂了。”
宋允知聽著一怔,甚至都忘了告黃饒的狀了,下意識問出來:“增加什么課?”
“農學。”
宋允知腦袋一偏,反問:“這不是很好嗎?”
他記得沒錯的話,先生一直想要扶持農學,陛下嘴上不說,但心里肯定也是支持的,若不然,先生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將國子監學子帶去官田務農。雖則只有一小撮,但若是陛下不許,也夠先生喝一壺的了。
這回國子監增設課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也是陛下支持的。
宋允知猜得也不錯,此番皇上不僅支持,且此事還是他主推的,朝中唯二積極響應的便是國子監跟司農司了。司農司原本也想承辦書院,奈何他們公務繁忙,衙門中的官員還時常得去各州縣官田中公干調研,根本沒有精力料理農學書院,于是事情便落到了國子監頭上。
陳素自己是樂見其成的,只是朝中不少人對此議論紛紛,陳素同弟子解釋道:“此事尚在草擬階段,一切都存在變數。即便陛下主推,但仍有不少文官反對,尤其反對將農學書院設在國子監。”
若是增設農學課,弟子大多都是平民百姓,這也是那些官員反對的一大原因。本身國子監招收平民子弟便已經讓這些官員排斥了,若是這回再擴招,他們能坐得住才怪。
陳素謹慎道:“近日定有許多人盯著國子監,想要尋咱們的錯處。”
至于這本新書,陳素也不打算追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農學正式開課再說吧。左右不過是一些口舌之爭,散文取代駢文乃是大勢所趨,他們再反對也無用。”
宋允知被他先生自信滿滿的話給安撫住了,這才沒有鬧著要打去建康府學。
不料,國子監這邊不反擊,那個黃饒卻一再碰瓷。翌日,黃饒不知打哪兒聽到國子監即將開設農學的事,連夜寫了一篇文章抨擊國子監已經徹底淪為“農家者流”,不配同他們這些正統書院談論“治國平天下”之道。
王山長后知后覺地聽到了這篇文章,想要問話已經來不及了,這篇文章已被人傳了出去,成為府學討伐國子監的檄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將王山長直接架在火上烤。且不管府學究竟是何想法,黃饒跳出來這么一鬧,他們也只能跟黃饒站在一塊兒了,否則便是府學怕了國子監的威懾,他們還丟不起這個人。
文章一經傳出,國子監的人都快要恨死黃饒這廝了。
本就是多事之秋,偏這人又來惹麻煩。陳素都打算放過他,可被這么一鬧騰,國子監跟建康府學是徹底好不了了。兩家正式別上了苗頭,為的還是農學一事。陳素自己光明正大,無不可對人言,既然府學要爭,也好,陳素直接說通了國子監師生,決定于菜市口同府學來一場辯論。
若是建康府學敢來,他們兩家就在萬千百姓的見證中辯個明白,看看這農學應不應該設立。
建康府學倒是答應了,但卻將辯題給改了,改成了是否該由國子監農學學子指導百姓農事。
黃饒態度倨傲,說只接受此題,若是國子監不想辯,他也不強求。
宋允知看到他改的辯題后,暗罵了一聲對面奸詐,是否開設農學書院,落腳點在于建不建書院;而后者,落腳點則在于是否由國子監學生指導。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百姓都靠務農為生,他們的種植習慣早已更根深蒂固,也自信自己對于農時、稼穡的把控,想必沒有多少人會真心實意地接納農學學子對他們的批評指正。
一邊是初創中的農學,一邊是經驗豐富的老農,打個不恰當的比喻,這就好比班門弄斧,有幾個人愿意聽?
這場辯論,只怕從一開始百姓心目中的天平便已傾斜。
第41章 對峙 允哥兒力壓群雄
曉色云開,熙熙攘攘的喧鬧聲緩慢喚醒了東市街口。
作為京城最大的鬧市,東街附近常年人聲鼎沸,數不清的酒肆鐵行、書鋪布坊星羅棋布,忙不完的雜戲名手、往來商賈穿梭其中。只是今日的東市格外不同,市口處搭了一座高臺,像是唱戲時才有的陣仗,但又比唱戲時莊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