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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聽話,跟從前判若兩人。陳素瞧著甚至有些迷惑,不由得反問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太過分叫允哥兒沒了安全感,否則他做什么突然用功?
江亦行更是不知道夸了多少次,話里話外都是贊揚允哥兒如今穩重了,雖然睡得還是早,但至少態度端正了許多。
宋允知表面上無動于衷,實則被夸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他沒想到,自己只是稍微收斂一點,便能收獲這么多的關心在意。哼,他果然是最討人喜歡的崽,宋允知很享受這種備受關注的感覺。
不同于其他被蒙蔽的人,隨春生卻覺得這小家伙心里憋著壞。他想挑刺卻挑不著,又始終不肯相信允哥兒真的會變成一個乖小孩兒,于是便準備出手一試。這日睡前,他故意在允哥兒練字的時候撞了他一下,靜靜地等待允哥兒張牙舞爪地過來撓他。
宋允知望著紙上暈染開的墨跡,眼珠子轉了轉,但并沒有吭聲。
卻是江亦行責怪了隨春生兩句,嫌棄他沒事找事。
“喲,真變乖了?”隨春生也半信半疑起來,他又重重擰了一下允哥兒的臉蛋,還使勁往兩邊扯了扯。小孩兒只是煩躁地躲開了他的手,但江亦行跟賀延庭卻對隨春生怒目以待。
隨春生橫了他們一眼,怎么,他倆還想造反?
第二日,起晚的隨春生一看到外頭天色,才驚覺自己睡遲了,且屋子里還沒有一個人叫醒他!隨春生想起來今日要檢查功課,忙不迭地摸了摸床榻,從被子里摸出來一條褲子,結果抖開一看,他的褲子竟然被剪了個大洞!
還不止一條,等隨春生不死心地去衣柜里翻找后發現,他所有的褲子都被剪了個大洞!
該死,報應來得這么快?
眼瞅著時辰已經來不及了,隨春生只能從賀延庭的柜子里找了一條套在身上,雖然不合身,但是聊勝于無了。他剛穿好,不料才一拉開門,半盆涼水從天而降,把隨春生破了個透心涼。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拳頭硬了。
宋允知!
他就知道,這小崽子都是裝的!
隨春生不出意外地被先生罰了,宋允知瞧見他的凄慘模樣,高興得搖頭晃腦。雖然要努力讀書,但是別以為他從此以后就好欺負了,他是要讀書,又不是要讀成書呆子。
下課后,隨春生本想要找宋允知報仇,但是宋允知已經提前跑出去了。
他去了上舍生的課堂,上回騎射比賽時給他糖的那位小哥哥是司農卿之子,名叫沈淵。聽江亦行說他家中有個書鋪,雖然不是頂頂有名,但是藏書還怪多的,經常免費借給學生抄,也能印刷新書。
宋允知挎上布兜,里面裝著先生昨晚給他的蜜棗,興致沖沖地跑來了上舍齋。
沈淵聽同窗說有人過來找他,這本沒什么,只是同窗說這句話的時候滿是揶揄,叫沈清摸不著頭腦。等到他出來之后,才曉得原因。
前來尋他的是陳素大人的小弟子。
周圍同窗都沒見過這么小的娃娃找上門,對方還自稱是沈淵的友人,真是笑死人了,好奇心驅使,眾人紛紛圍在旁邊看熱鬧。
沈淵神色如常地走過去,得知宋允知有事找他,他便像對待同齡人一般,將宋允知引至學堂旁的亭子里。
宋允知是個不喜歡兜彎子的,坐下之后便如倒豆子一般,突突突便將自己的來意說明了。還不等他繼續往下說,沈淵便道:“不過是試印幾百冊話本而已,不算什么?!?
宋允知愣住,撓了撓臉頰,本來沈淵若是不回得這么快,他還得繼續解釋下去;但是沈淵這般爽快,宋允知臉皮都薄了,他頗有些難為情地繼續:“我說的試印是想先印幾百本,然后在書鋪中寄賣,等到過兩日再將錢墊付上,可以嗎?你放心,這錢我肯定會給你的,不會賴賬?!?
宋允知忐忑地瞄了瞄對方。
他現在真的沒錢,夫人為了租他們如今住的這套宅子花了不少錢,更有日常開銷也是大頭,夫人養活他們幾個人都不容易,零花錢自然也就不多。宋允知這個月的錢早就花完了,實在沒有余錢先付印刷費,多以才過來找沈淵商量能不能賒一筆。
不想沈淵聽聞之后仍舊大方:“這有何妨?我今日便交代帶話給書鋪,你們只管去印便是?!?
同是國子監的學生,對方還是陳素的關門弟子,沈淵根本不會懷疑允哥兒的品行。
宋允知沒想到會這么順利,驚喜之下,連忙翻出布兜里的蜜棗要請他吃。
沈淵哪里好意思吃小孩兒的零嘴,推拒說不要,可架不住允哥兒太熱情,只能撿兩個嘗了嘗。
確實好吃,聽允哥兒說是陳先生給他準備的,沈淵還暗自詫異。陳先生平日里上課不茍言笑,對待前面幾個弟子也是嚴苛至極,不想收了個小弟子之后卻變得這般體貼。
宋允知也捏著蜜棗,吃得美滋滋。
真好啊,馬上就能有一筆進項了。
待沈淵回去后,同窗都圍過來打聽小神童尋他何事。沈淵想到允哥兒手中拮據,覺得這事兒不好為外人知曉,遂道:“還能有什么?上回騎射時我見他生得可愛,便遞給他幾塊糖,他如今過來則請我吃蜜餞。”
眾人覺得荒謬,但是轉念一想,小孩兒不都這樣奇奇怪怪嗎?他們輕易地相信了這番說辭,還打趣沈淵小孩緣好。
宋允知在上舍齋溜達一圈后,便老老實實跑去先生那兒聽課了。
他學得快,入門的基礎課已經學完了,且記得也扎實。如今陳素已經開始給他講史了,順帶開始訓練宋允知寫文章。后者盡管難了些,但卻是必須學的,日后考科舉需要寫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
宋允知認認真真學了一個時辰,等到實在拖不住了才抹黑回了寢房。隨春生很早就在這里守株待兔了,等到宋允知回來,二人又不知鬧騰了多久,期間還有江亦行跟賀延庭在旁邊拉偏架。
最終誰也沒贏,兩敗俱傷。不過隨春生知道這小子悶著壞,倒也沒有再繼續手賤欺負他了。那天被整給他留下的印象過于深刻,他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這回旬假時,宋允知又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催促賀延庭早早回去。賀延庭卻不緊不慢地將自己寫到一半的話本收好,這可是他近來的寶貝。賀延庭準備過些日子寫個驚天動地的結局,而后想辦法印刷出去賣。
在允哥兒的連番催促下,賀延庭才收拾妥當。
到家之后,宋允知便忙不迭地追問他爹有沒有寫話本。正準備離開的賀延庭也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宋瑜赧然:“寫了。”
他是寫了一本,看完允哥兒送的那些話本后,宋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萌生了“我寫我也行”的念頭,于是第一次動筆寫起了話本。真落筆后,宋瑜竟然發現自己進行得挺順利,而且越往后越順利。
他天生多愁善感,每每寫作時便會沉浸在情緒中不可自拔,故事中的人物形象也越來越豐滿。宋瑜本來是仿照話本寫了一個尋常的相府千金與落魄書生為愛私奔的故事,但是寫到一半忽然開始共情千金的父母,精心培養的女兒就這么私奔了,這得多糟心啊?于是筆鋒一轉,有了新的想法。只是市面上大多寫男女情愛的話本,似乎都沒有這么寫的。
他將話本遞給兒子,忐忑地在旁守著。
宋允知匆匆翻過,立馬開始夸起來:“寫得真好,起承轉合,流暢自然。爹,我帶你去書鋪印刷吧。等印刷好了,我再給您想個與眾不同的宣傳語,保證能一鳴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