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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姑姑一家回府,他便沒碰到過幾件好事兒。早晚有天說動父親,讓他將這些外人都趕走!
這廂,宋允知到了他先生府上,度過一開始的生疏期后漸漸樂不思蜀。
陳素雖出身不顯,但是成名甚早,一副古畫能價值千金,家資頗為殷實。他不喜奢華,推崇大道至簡,府上處處透著簡約文雅之氣,又很富有生活情調。
宋允知的師娘李氏是個慈祥的老夫人。他們老夫妻倆獨居,家中常年不見子孫,乍一看丈夫給她帶回來一個這么可人疼的孩子,老太太立馬就喜歡上了,還未到晚膳便叫人做了許多點心零嘴,看得宋允知胃口大開,來者不拒。
其實中午酒宴上他根本沒吃飽,這么多人,宋允知生怕他們又開始考問,戰戰兢兢地熬了一中午,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計了。這會兒師娘給什么他吃什么,跟小豬仔一般。
李氏感受到了投喂的樂趣。丈夫這么多的弟子,還真就這一個收到她心坎兒上了。猶記得丈夫說過,這孩子親緣不足,又失了家產,如今寄人籬下還不被相府待見,愈發心軟起來:“后廚有道拿手好菜,叫蓮房魚包,待會兒我讓他做來給你嘗嘗?”
宋允知眉開眼笑:“多謝師娘。”
李氏就稀罕他這不扭捏的樣子,有種在養孫子的感覺,而且這孩子還句句有回應,比她家那個問半天還在埋頭看書話都不回一句的老頭子強太多了。
陳素等這孩子吃夠了,才對他招手:“來,我教你作詩。”
宋允知呆住,手上的香噴噴肉干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李氏嫌棄地打斷:“他還在吃東西,你等他吃完了再作詩不成么?”
她知道丈夫就愛作詩寫文章,但是也不該在人家吃飯的時候說這些。
陳素無奈:“他從入府之后便沒停過嘴,已經吃了半個多時辰了,你摸摸他那肚子,還能繼續吃么?這不知饑飽,都快積食了,快準備些消食的山楂水來,免得他鬧肚子疼。”
李氏定睛一看,發現允哥兒的肚子確實鼓囊囊的,這才臉熱地起身去備山楂水了。
宋允知訕訕地放下肉干,再沒了護著他的人,只得挪著步子去了他先生身邊。真是怕什么來什么,但是好在這會兒沒了外人,丟臉就丟臉吧,先生應該也不會為了這點子事將他逐出師門。
唉……其實再晚上一天他就變聰明了,怎么這么倒霉呢?
宋允知趕到桌案前時還有些撅著嘴,都快能掛一只油壺了。
陳素只是為了試一試他可有天賦:“你就以今日見聞寫一首小詩,想到何處寫到何處,不必拘束。”
不必拘束?宋允知猶豫了一下,那他就真的隨便寫了。
宋允知能寫啥詩,他什么都不懂,也沒腦子琢磨。能想到的無非是“今日天氣好,入學拜師早”這種毫無水準的打油詩,而且他還自作聰明,為了押韻絞盡腦汁想了半天。
陳素見他苦思冥想,不禁有幾分期待,寫了這么久,總該能有一兩句出彩吧?
良久,宋允知停下筆,鄭重其事地將自己的大作交給先生,他覺得這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
系統瞄了一眼,立馬下線免得丟人。
陳素泰然接過詩稿,漫不經心地一瞥,隨即人便愣住了,再沒能抬起頭來。
他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第17章 接受 互相傷害的師徒二人
消食的湯水好準備,但李氏備完卻沒立馬進去打攪。
丈夫有些好為人師,遇到好苗子便要指點半天,她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是那些學生們得了指點卻每每感恩戴德。然而這回有些奇怪,李氏站在窗邊上等了半晌也沒見到里頭任何動靜,連說話聲都沒有,靜悄悄的。
她叫來書童問話:“老爺跟允哥兒在里頭做什么呢?”
書童回得脆生生的:“老爺讓允少爺作詩,允少爺作了,老爺拿著詩稿看了半天也不說話。”
李氏一頭霧水,這是一字千金、找不到一絲一毫錯處了?否則憑她丈夫的嘴,怎么可能到現在都不說話,允哥兒神童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又過了許久,李氏才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李氏便推門進去了,但見這對師徒倆都在窗邊,一個茫然地站著,一個頹然地倚著,兩者似乎心情都不大好。但是李氏還是最先關注小的這個:“允哥兒別站了,消食的熱湯備好了,快過來喝上兩口,免得晚上吃不下飯。”
宋允知怯怯地望著先生。
自從他的大作呈給先生后,先生便哀莫大于心死一樣,在那兒也不說話,宋允知再后知后覺也知道自己寫的詩入不了先生的眼。這么說都是給自己留了面子,宋允知方才呼喚系統,讓系統品鑒一番,結果系統搭理都不搭理他一下,宋允知徹底死心。他要是寫得平常或者一般差勁,系統肯定笑死他了。但是現在系統連笑都不笑一下,說明他寫得爛透了,系統也覺得丟臉。
宋允知自卑地低下了頭,也不敢去喝湯。
李氏皺眉:“你教徒弟便教徒弟,怎么一句不說反而還讓他站著,如今連喝口湯都不讓他喝了,有你這般當先生的嗎?”
陳素:“……”
抬頭時,他不免又看到了這首爛詩,哦,這上面還提到他夫人,整整寫了兩句呢。看來這孩子是真的挺喜歡他夫人,也挺喜歡吃的。
一言難盡,陳素沒了指望,有氣無力地跟宋允知道:“你先去喝湯吧。”
宋允知吸了吸鼻子,乖乖地過去了。
這可憐樣,把李氏給心疼得不行,這孩子就是照著李氏心目中的大孫子模樣長的。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眉目清秀,玉雪可愛,笑起來還有兩個梨渦。她不知道丈夫究竟有什么好挑剔的?反正若是她,她肯定沒辦法跟這小家伙冷臉的。
喝完了湯,先生又不搭理自己,宋允知又開始百無聊賴了,于是手摸上了肉干又開始吃。
李氏覺得他胃口好有福氣,但也怕他真撐壞了,遂將多余的肉干拿走,只留下兩三條讓他啃著玩。
陳素心死過后,還在默默地觀察他這不成器的小弟子。從他進府之后嘴巴沒閑便可得知,這孩子有些好吃懶做。
他有心再試一番,便拿出兩只湖筆,一支是他親手做的,古樸中帶著一絲野趣,他相信識貨的人一定能懂這支筆;另一只是學生孝敬給他的,上面刻著幾個燙金大字,筆頭還鑲著暖玉,掛著一條長長的流蘇,明顯徒有其表,陳素嫌它浮夸一直不愛用束之高閣。
他遞給徒弟:“兩支筆你挑一支帶回去,日后練字用。”
他弟子那一手字,陳素都沒臉說,太丟人了,拜師帖上的字也不知道是怎么寫出來的,他總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宋允知摸了摸流蘇,眼神亮晶晶的,陳素預感不妥,將自己那支筆悄悄往前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