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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行途中,梁太后身體不適,傳喚了太醫。隊伍停下來休息耽擱了些時辰,天色漸晚,原定是要達到的休息驛站并未如期趕到。
溫眠提著食盒往瑞王馬車那邊走去,她跟之前一樣進入馬車準備將食物擺放到桌上。
可剛推開馬車的車門,竟然見到陛下也在里面。
瑞王原本在向皇兄背書,見到溫眠進來眼睛一亮,他高興地朝溫眠招手,又討好地對蕭元熾說:“皇兄!我讓溫夫人做了酥山!我們吃完再背好不好?”
溫眠低著頭行了禮,將食盒里的酥山擺上桌。那酥山用冰酪所制,細軟如綿的冰酪上澆上酸甜可口的青梅醬,旁邊還綴了兩三朵清新的茉莉花。
自那次流言風波過后,這還是溫眠頭回遇上陛下。她剛將食盒里的酥山全都都擺好,聽到陛下問:“怎是四份?”
溫眠抬眼朝瑞王殿下看過去,她記得瑞王殿下吩咐說要和伴讀一起用,讓做了四份??娠@然是瑞王殿下這兒情況有變,陛下過來了,小伴讀們退下了。
瑞王期期艾艾地說:“我能吃兩份!”
溫眠可不想看瑞王繼續挨訓,本想悄悄退出去。
不想一道低沉的聲音喊住了她,“溫夫人……”
溫眠詫異地抬眼停下等著陛下的下文。
這時外面一陣嘈雜喧囂,汪公公在車外稟告:“陛下,沈太后娘娘那邊出了點小狀況,似乎是有蛇驚了馬引起了騷亂?!?
蕭元熾轉而對汪任吩咐道:“派些人過去看看。”
汪任:“是,陛下?!?
溫眠還等著陛下對她要說什么,見陛下的手指在桌面點了點,將其中一盤酥山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留下一道用?!?
溫眠愣住了,沒想到陛下的吩咐是這個。
瑞王跟著點了點頭,還伸出小手朝溫眠拉了拉,“溫夫人,你快坐過來?!?
正當溫眠猶豫著坐下時,外面忽而又是一陣騷動,吆喝聲由遠及近,兵器碰撞的鏗鏘金戈之聲在馬車旁炸開。
溫眠一驚,手中小勺叮地摔在白瓷碟子上。她下意識去看對面陛下的反應,卻見他好似沒聽到一般,仍然不緊不慢地戳著碟子上的酥山。
倒是瑞王,好奇又緊張地丟下沒吃幾口的酥山,想要往外張望。
溫眠忙把他拉住。
毫無預兆的,馬車門忽然間被一劍劈開,一把明晃晃的長劍被一名黑衣人握在手中,朝著三人揮舞過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溫眠臉色煞白,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身體本能的反應將嚇傻了的瑞王殿下拉到懷中,又一轉身將他護在身下。
劍身劃破空氣的簌簌風聲嚇得溫眠一顫。
這電光火石之間,她想到若是她死了,看在她護著瑞王殿下的份上,能不能善待她的女兒。
隨即她又想到了一旁還有位最尊貴要緊的陛下,若他出了事,那會比瑞王出事更可怕百倍。
溫眠一手抱著瑞王的頭,驚惶地抬頭看去。
卻見陛下也正在看她,或者說在看著她和瑞王。
他望著他們,神情和目光都有些奇怪,刺客當前,這種危險沒能讓他露出絲毫凝重驚慌,反而目光沉沉地注視她和瑞王,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一瞬沉郁。
一劍落空的黑衣人再次揮劍,他方才那次只是試探,這次卻是看清了馬車內的人,目標明確地沖著皇帝而去。
“陛下,小心……”溫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看著劍殺氣騰騰朝皇帝刺去,手下意識松開了瑞王,想要去為皇帝擋這一下。
并不為其他,只因為今日她與陛下同在馬車內,若陛下出事,她必定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但她身形才動,就見陛下也終于有了反應,他將手搭在腰間,只聽一陣裂冰般的輕響,竟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薄如蟬翼,軟似綢緞般的劍,絞上那刺過來的長劍。
那劍身如蛇,輕靈敏捷,瞬息之間絞落黑衣人的手掌,斷了他握劍的手——
溫眠睜大眼睛,隔著如此近的距離,感到一片溫熱的血濺到了她的臉上。她不由自主閉上眼睛,霎時鼻腔里溢滿血腥味。
再睜眼時,便見到黑衣刺客呈詭異的形狀倒在血泊之中。
溫眠顫抖著手捂著瑞王殿下的雙眼,一動都不敢動。
她低垂的目光中,一只養尊處優的手握著沾血的軟劍,動作隨意地甩去殘血。
隨后一道陰影將她籠罩,才親手殺了一個人陛下俯身垂眸,伸手摸了摸還被她抱在懷里的瑞王。
“哭什么,可是嚇著了?”
溫眠一開始以為陛下是在說瑞王,直到發現自己眼睛里有眼淚溢出來,才明白過來他是在問她。
此時外頭羽林衛全部朝這邊靠攏,其中幾個身披鎧甲的將士上前跪下,“陛下,臣等救駕來遲,刺客已全部伏誅?!?
很快有人上前將馬車里黑衣人的尸體拖走,將血漬擦拭干凈。
溫眠感覺自己渾身發軟,她往馬車外看,一眼就看到了十幾具黑衣刺客的尸體。
怎么會突然有這么多刺客?那沅沅那邊呢?她的女兒現在是否安全?
溫眠松開瑞王殿下,扶著把手從馬車上下去,身后似乎有人喊了聲溫夫人,但溫眠此刻顧不得其他,連一貫注意的御前禮儀也忘了,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踩著地上未干的血跡,穿過神色肅穆警惕的衛兵,朝車隊后面的方向奔跑。
羽林衛們動了動準備攔她,如今才經歷了一場刺殺,各處戒嚴不得胡亂走動。
只是他們才伸手,便有道聲音說:“不必攔她,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