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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滾兩圈后倒下。像極巧合,又似提醒。慌慌張張,瞧過四野,不見他人。換個方向,加快腳步。
改變主意了,決定先撤離。
疾奔到城邊沿,士兵都在城外巡察,找那位玉宿使者,只有幾位留守在高塔。此刻放開手,這人如化一只白鳥,輕盈點在高墻上,不消多久,已在城門之上。她倏地轉頭,凌厲地掃了一眼后方。
不見有人追來。
奇怪了。難道真是巧合,不知誰掉了枚銀錢?只覺冷風陣陣。然而周身,靜悄悄一片。女人摘下頭巾,舒了一口氣。
她尋路返回。
原是找設在大漠中短暫度日的點。那處洞穴,清了蛇蝎,淺得不足容納猛獸,恰好適于一眾人駐足。旁邊拴著坐騎,馬匹、駱駝,交雜。還有兩只獵犬,直吐舌頭,趴在沙地上。三三兩兩的人,一隊,坐在洞穴前,應還有幾位,是躲在里面避暑。
她們交談著,倏地,一人站起身。
隨之齊刷刷兵刃出鞘動靜。原來是滔天黃沙所成的濁霧里,走出一個白衣負劍的女人來。細眉薄唇,墨發如云,幾縷落在潔白的額上。儼然,中原人的面相。風塵仆仆。
頰側輕晃的清碧耳墜,雖冷,卻添一分色。
壞了不食煙火的素凈,倒顯盡態極妍。
比她更早昭示身份的是背上那把劍。一隊人里云集著中原幾位仙門之士,見狀喜道:
“——霜華君!”
早聽說了。小道消息傳,天衍首席奉師長之命,亦出發探尋大漠寶地。誰知,杳無音信。
不過幾年前她便低調下去,從聲名中退身。萬事盛極而衰,這位霜華君少年天才的日子從含光劍出鞘至她銷聲匿跡那年,幾十載,芳華暗轉。她也該榮華夠了。
她們對她,既慶幸,又怕得緊。怕她,分一杯羹去,誰敢置喙?不過卿芷退隱緣由蹊蹺,無人知曉,亦有人猜她被廢了根骨,今朝是來大漠尋天神遺寶——與她們所求為同一物。
那金翼的血脈,可不能讓她先找到了。
殺了她的心都有了。
但眼下情勢緊張,拉攏她,比兵戎相見好。眉來眼去,心思相通,暗定過對策。又齊刷刷地,假意解兵。
到底十幾人,不乏高手,怕她不成。
卿芷慢慢走過來。沙地柔軟,是沒有腳步聲可聽的,她坦蕩地讓她們看清楚自己的面容。就像這里若落了血,很快會干;尸體,亦坦蕩地面著天,野獸翻來覆去啃干凈,骨骼亦清清白白,永永遠遠,為黃沙所擁抱。
似乎她真沒什么力量,只是來投奔的。
一眾人,笑臉相迎。其中一位修士,輕輕快快上去,敘舊:“霜華師姐……”一陣狂風嘩啦啦肢解這話音,也帶來另一人狂怒的叫喊:
“她身上有那位圣女的氣味!”
眉微挑,按下抬手輕嗅的沖動。咦?怎會有如此明顯的她的氣息。或許那位正高喊的玉宿使者,生了狗鼻子。實在遺憾。禮不成,卻也不忙拔劍,看一群人急急轉了風頭,本就提防,當下就有一柄劍,直指眉心。
耳語,傳到她這邊來。大漠的風讓一切話都無所遁形,畢竟聲隨風至,總難藏。可一個人的心卻無法被這風吹開,鎖得死緊,盡是虛與委蛇。
“……禁臠?”
“…喜歡廢了人招子……”
看她的眼神,一下,曖昧又警惕,似聽什么禁忌秘聞,盡是好奇與不可言說的揣測。不加掩飾地,議論聲大了。
那玉宿使者道:“你是為她做事的?西域對中原人,素來殘忍,一時恩惠不過欺騙。閣下聽著是中原名士,她定會殺你,把你吃得渣子都不剩。”
卿芷不語。另一位人又好言相勸:“霜華君貴為中原名士,還請放長遠目光,待拿下西域,此地諸多秘寶,不是到手擒來?被養作……”
欲言又止,視線輕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就是為了養好,也不必如此折辱自己。”
卿芷耐心地等。剩下的人,終于被叫出洞穴。其中一人身著白袍,底下碧青束褲,見她,爽朗大笑:
“竟真再見了!”
“你是?”卿芷客客氣氣。
女人道:“貴人多忘事,卿芷。還記得曾經切磋一場,你躲在山洞半月有余,最后不戰而別嗎?”
卿芷點頭:“是你。”惜字如金,不多話。
女人笑了:“你還是這樣。我以為七年低調行事,是你敗了誰手,傲骨折斷。莫非,另有隱情?”
卿芷不咸不淡地背起手,道:“多謝關心。”
她態度模糊,有人當作示好,以為是真的被廢了,劍尖遞上。卿芷垂下眼眸,看那冷鋒映出耳下碧色。
握劍者三分自信,借聲壯膽:“卿師姐,若你的師傅知曉此事,怕也會責怪你。我們定然,不會講出去……”
那位舊識臉色一變。
劍刃橫在頸側。卿芷道:“倒是如此,不能叫師傅知曉了。”
這位年輕后生,學劍,看面相,算普遍七八歲開悟,練劍若勤奮,應也有十余載了。十余載光陰如水,劍芒漸鋒,心高氣傲。百兵之君,走勢如風,唯快不破——永遠是一個快字,練那么久。
卻是頭一回見到拔劍那么快,出劍那么利落的人。血噴涌,濺三尺,未明疼痛,視線已天翻地覆,愣愣地,看著無頭的尸身,劍還握在手里,片刻后才無聲無息落地。
女人平靜的聲音自頂上傳來:“所以,諸位一個都不能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