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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闕便借著這大概亮光一路循著聲音摸索著往前,窸窸窣窣碎響愈離愈近,聲音的來源處終于被閃爍不定的手機燈光捕捉到了——
開始他只隱約看到的一個人側影,那個人正面對著一處石窟蹲在邊上,伸長手臂對著朝里頭的石像雕鑿,不斷有細碎的石沫從他身邊濺出來。
燈光暗了一下,又迅速的亮了起來。就在這一閃之間,那個人的已經轉過了頭來,燈光恰好打了他全臉。
慘白的皮膚,濃黑的眉眼,鼻子是歪著的,下面抿著張櫻桃小嘴,瞅著人時小嘴甚至微微一咧,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那竟又是一個紙人!
紙人邊對著魏闕微笑,紙做的手如刀斧邊在鑿著內里的石窟,細碎的石塊從紙手的縫隙中簌簌而落。
魏闕嚇的差點摔了手機。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幾步,隨后拖著條瘸腿掉頭就朝來路拼命跑了起來,在他的身后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如影隨形……
空闊的走道,腳步踏出的回聲隔外的響亮。
他不敢稍停,直到跑進有燈的光亮處,身后的聲響才徐徐離遠了,慢慢不見了。
魏闕扶著一側的墻大口喘著氣,仿佛抗議劇烈的運動般,受過傷的那條腿部膝蓋又在針扎般陣陣發疼。魏闕往前沒挪幾步,那針扎般的刺疼便涌成刀刮般的巨痛,使得他膝蓋一軟,不由滑坐在了地上。
魏闕不敢太逼著自己,只能坐在地上,盡量讓自己緩過氣來。膝蓋的疼痛還是沒有減緩,他忍不住伸手捶打自己的膝蓋,也是無意間抬頭,他突然發現在他的對面多了一扇木門。
木門看起來有些老舊。下面是實木,上面則嵌了片紗窗。透著紗窗能看到屋里,只是相較于走道,屋里實在太黑了。
魏闕有些怕那間屋里竄出些什么,他不敢多呆,在坐了片刻便撐著墻爬站了起來,試圖繼續往原路走去。
他努力讓自己的大腦轉悠起來,而不再去想著穆延,穆延穆延……一想到他,他就變成了行尸走肉。不知是不是這里陰冷氣氛所致,魏闕只覺自己的思緒也僵化了,每一點思考都像是在從冰渣里找出一小條細線。
他是亂紛紛了,渾然未曾察覺頭頂已經變了另一幅模樣。
盡管依然光亮充足,可這里顯然不再是他方才走過的那段走道了。
洞道上不再是由整齊錯落的石塊構成,而是演變成了天然的洞穴地道。燈管自然不會再有,取而代之的是紙制的燈籠。
一盞盞白紙燈籠如同浮游的幽魂掛的洞穴滿滿當當。白紙過濾了燭光的昏黃,只漏出滿室陰冷的白,如同陰天里飄在墓園的招魂幡。
魏闕扶著墻往前走著,不時就能碰到墻邊多出的木門。他聽到道路盡頭又有聲音,聽起來像是很多人在議論紛紛。嘈雜聲被自由出入的冷風傳滿了洞穴,風聲中另有很多人在走動的腳步聲。
魏闕忍不住停下腳步試圖聽歌仔細,他聽到了更加清晰的喧鬧。是人在說話的聲音,好似他那群吵鬧的同班同學又在爭吵。
他下意識匆匆向前走了幾步,目之所及竟真的見到道路盡頭擠滿了人。
他們背對著他團坐在地上,不斷晃動的身體。
在這陰森森的鬼地方,那些面目可憎的同學似乎有些可愛了。被陰冷忽悠得混亂神智有了所托,魏闕是內心一喜,正準備往那跑去,誰料距離最近的一處門里陡然開了道縫隙,扯著他,一下拽了進去。
魏闕險些叫出了聲,卻被一只潮熱的手捂住了嘴,耳邊有溫熱的呼吸撲了上來,有人在他耳邊低低道,“噓,是我,曾向善!”
魏闕微微一驚,門上恰好透進一絲微光光,將捂著他嘴的這人照得出隱約,時隔多年,兒時的輪廓尚存依稀,可當年的稚氣已了無痕跡,眉眼遍布著世俗里摸爬滾打過的疲倦,歲月刮出的紋路更是爬了他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