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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成弈在他懷里哆嗦反復。
“沒事的,不要怕。”黃聞嘉下巴落在她潮濕的頭頂。
其實她知道,從林甜落下的那刻,蔡恒遠先護著他父母去了大廳邊上,就那么一直站著看著;她知道,李昊讓張曼報警,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林甜的遺體上,李昊撿起了她的手機,現場很快拉起了警戒線。
想知道,傘外的世界,今晚的雨,會不會停?說來很奇怪,每個人的面龐都被閃電時不時照亮,可沒有一聲雷響略過世人的頭頂。
泥土生出煙草,煙草混合到泥里。雨肆意妄為,濺落在她的腳背上,濕浸了黃聞嘉的褲腳。淚水滲透進黃聞嘉胸前的肌膚里,他覺得整個心臟被某種折磨入侵,滾燙轉瞬即逝便是刺骨的冰涼。
警察開始清理現場前,黃聞嘉唇邊碰了碰她額頭,稍縱即逝,“走吧,再不走警察叔叔就要帶你走了。”
警戒線外,蔡恒遠和警察一直溝通交流,肢體克制示意自己想要進來,和證人溝通。雨聲打斷,他傳來的解釋,她是我女朋友。成弈路過時嘟著嘴說,我沒事,你們先回家吧。看著她在張曼的護送下,如一團狼狽不堪的泥,扶入酒店。蔡伯伯蔡媽媽失望又狐疑。
張曼帶著成弈去套房簡單的清了清身子。她站在淋浴下,一閉上眼睛,忽而置身于閃電狂暴的夜雨中。拼命想洗掉黏在自己肌膚層上的雨痕,包括濺了自己一生的泥,反復、無控制的搓拭下,成弈的肌膚瀕臨綻裂點。
包括那根動不動就跟著眼皮跳躍的神經。
戴森無聲波動發尾,真說不上大喜大悲,但大起大落是真的歷歷在目,成弈提醒自好以整暇。套上張曼的工作裝,一次性拖鞋踩在靜音地毯上,成弈看到黃聞嘉單肘架在窗邊,虛靠著聽靜默的雨聲,夾著燃燒一半的煙,造弄著白霧的形狀,又在藐視中靜默思考著。
他等到成弈走近時才回眼回神,指了指桌上的紙袋:“里面有個新手機,摔壞的也在。你先換上,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好,謝謝。”成弈拾起一屁股盤腿陷進沙發里。
如芒在背,小別針擱置在茶幾上的聲音清澈透明,成弈忍不住問:“李昊那邊怎么說?”
“正在進一步的確認中。”黃聞嘉盯著她的背影。太瘦了,稍微低頭背脊的線條就明凸起。
黃聞嘉來到她背后伸手點了點她的肩膀兩下子。這人也回半個臉問:“怎么了?”
黃聞嘉又太多問題想聽她娓娓道來。只是先問出,“空調冷不冷?”
“你等等,我先跟我爸媽通個電話。”
黃聞嘉隱隱聽到她安慰說,做筆錄是正常流程,不要有亂七八糟的擔憂,別人問你你就說我沒事,再問死者,就說不知道。
人生如渡河,河卻渡了我們。
他突然意識到,成弈又在他心中劃出了一道無盡綿延的漣漪。從林甜墜樓到現在,他應該說什么好?一成不變,和上次在S酒店一樣,又是那句謝謝。
掉以輕心,就是自身難保。
“你褲腳還是濕的。”成弈回來時氣息又開始不穩,講出來濕噠噠又朦糊糊。
黃聞嘉抬頭看著她鼻頭紅彤彤的樣子,憐出一絲笑意:“我能怎么辦?”
成弈雙手撓著后腦勺的發根,“把煙丟了,彎下腰,挽起褲腳,變成七分長,你的腳踝就舒服了。”
黃聞嘉倒是配合著她的建議,等小腿處灌進一絲涼意時,問她:“還要怎么做?”
“再不舒服,只能光著腳了。”她握緊手機尷尬地聳聳肩膀,從自己已經一文不值的菜籃子里面撿破爛。
“成弈?”黃聞嘉叫住她。
成弈的手指觸在濕潤的皮具上,收回抬眸問:“怎么了?”
“你能不能放下你的好強?”黃聞嘉跨步把人收緊在自己懷里。
那人都沒裝模作樣的掙脫兩下子,就說服了自己。含著黏答答哭腔解釋:“我哪有...”
話落,閉上眼簾迎接他的胸襟,踮起腳卻是心跳和心跳相互聆聽的位置。成弈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合著眼淚下滾的節奏,雙手在他的背上一拍一拍。
“我知道你很害怕,所以我求求你別裝勇敢了。”黃聞嘉下巴探進發叢,摩挲在她的側頸上,“別再說對不起了,拜托了。”
“我其實......”成弈吐出一長串的失落嘆息,“我應該是她死之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了...”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黃聞嘉眼角被降落在自己肩上的一滴滴熱淚熏的腥紅,發狠了把自己克制的氣息往成弈的頸部送。圈住成弈身板的雙手隨著她拍自己的節奏,變得節律有序,像是在安撫小孩一般,落得無聲溫柔,“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你不要害怕,所有的事情我會處理好,所有的事情都會回歸平靜。因為,她的死本來就與你無關。”
黃聞嘉吐著沒有色情但是又蠱惑人心的低沉嗓音,像是在講睡前故事一般,催眠著成弈。雙手就在她的的蝴蝶骨上溫柔地安撫著,一拍一拍。隔著兩副白襯衫,最后緊緊相依的身體。伴著雨水打落在玻璃上的水聲,微微拂擺,一退一進,踩在柔和的地毯上,雙影重重,蕩漾剔透的水晶燈下。出逃的人和落難的人,就此相擁。
“我知道現在講這些,根本就沒有辦法彌補以前對你造成的傷害。一直以來,我都很抱歉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沒有給過你什么,但是卻一次次觸底你的尊嚴來成就我個人無恥卑劣又無法填盡的私欲。我知道這是錯的,對你是不公平的,一旦我的周身出現了你的氣息,那種惡欲會一次次的卷土重來,就像現在,我克制不了自己想用力著你。”
“你剛剛一直說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你還是被我拉進了漩渦。”
“我曾經想過,你就應該去愛那些能陪你過一日叁食不會鬼迷心竅的男人,而不是念念不忘只管經營自己人生的我。有時候希望時間能倒回到2014年的那天,不約你看那場電影,你也不會義無反顧地朝我走來,也不會就此沾上那些無法摒棄的欲望,以至于過當下不甘的人生。”
欲望和美好,好似一對生生世世都無法割舍的夫妻。黃聞嘉最可怕的,不是自己口中慚愧的自私,而是永遠能拿捏到位,攻破她殘缺的角。
成弈深呼吸一口氣,很想打斷他,微微挺起的背脊卻被撫平。
“聽我講完,好嗎?”黃聞嘉按住她的后頸,不留兩個人半丁點空隙。
成弈跺著腳抽開懷抱,雙手捂住他的嘴,額頭貼在自己手背上,加以封裝,“拜托你不要講了,你根本就不適合凹深情人設,好吧?”
“Why?”黃聞嘉拉開雙手托著自己雙頰,問她:“Can&
you&
stop&
angry&
now?”
她腦子里都是Jasper那張可愛求和的表情包,裹著淚水的眼角禁不住往下彎了玩。但是很快停止眼淚,睫毛漣著濕氣,眼中卻亮著寒意,“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未來是未來。”
她很害怕黃聞嘉在此時提以前的事情,那些曾經兩人在被窩里分享的年少時的秘密。比如,我當年差點廢了我弟的腿,我很討厭我爸,我很怕我媽;再或者,我爸真的很爛啊,我媽就是一沒脾氣的,我十八歲的時候間接殺了人。
在她身上的多米諾骨牌,現在到哪里了?今晚能不能全部陣亡?
敲門聲響起,李昊叫他們去警察局。
成弈叁兩抓著紙巾抹著眼淚穿著酒店的拖鞋跟在黃聞嘉身后,前面的人側身低沉提醒:“等一下,問什么就說什么,不要撒謊。”
電梯降落的時刻,看著鏡子中的兩人,白色襯衫黑色西褲,失魂落魄,像極了房地產做虧了的老板,和業績不達標的保險推銷員。
警車就停在門口,李昊和張曼正拿著傘等他們。成弈進車前環顧了一周,確定自己沒有看到蔡恒遠,才進車,剛落下,黃聞嘉半個身子也跟著探進。
李昊提醒他,你還是不去了,我跟著去就行。
黃聞嘉抬了一眼看她,成弈趕緊躲開看茶色的雨夜。只聽見身旁人說,我和你一起。
鬼知道他這個你,對成弈講的,還是對李昊講的。
“你上過幾次警車?”黃聞嘉在路上問她。
成弈掰著手指,蔫著比了個二。
“那好巧,我也是兩次。”黃聞嘉開始挽自己的襯衫袖,“兩次都是和你一起。”
“哼。”成弈抿著嘴笑不出來,“完全沒必要啊,你自己要跟著來的,人家李昊都說了讓你別來。”回頭對李昊頷首。
“你看,這就是你想多了。”黃聞嘉回頭接住李昊不知所措的眼神,“我也就順路而已。”
*
“和死者什么關系?”警察問道。
“同學。從小學到高中。畢業之后不熟,這幾年都沒有什么往來的。”成弈覺得警察在鍵盤上來回的手指,就像林甜的眼睛,很大的怨氣,在自己身上逡巡。
“為什么在現場?”
她撥開自己眼前的發:“和朋友一起吃飯,出門時她就墜在我面前了。”
“最后一次和死者聯系是在什么時候?”
看著藍色制服映襯下泛著暗色疲憊的臉,成弈眨了眨眼睛:“在她去世前。”她看著警察,默了一下,讓自己的眼圈紅起來:“應該是晚上7:20左右,可以查她的通信記錄,她給我打了電話,讓我上去找她。”
“認識視頻中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