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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萬般皆因果，種什么因得什么果。

莊雯一人在燈海里，咽下那口氣，逼著眼淚回去。她明明是一個什么都不缺的人，也正是因為她什么都不缺，偏偏落得黃聞嘉之后，見到什么就要什么。都說月盈則虧，看大盤的時候，她是不信；但現(xiàn)在，多一句水滿則溢她都承受不起。

她抱著膝蓋環(huán)顧了整個大平層，這是她們當(dāng)時結(jié)婚的新房，從頭到尾也沒怎么熱鬧過。

2016年3月她和黃聞嘉翻云覆雨那晚，她先在避孕套上做動了手腳，哪料到黃聞嘉根本就不用那橡膠。兩人各懷人胎。

性愛酣暢之后，黃聞嘉起身去浴室前問她：“不吃藥？”

她即便是背著裹在被子里也無地自容，從容起身靠在床頭，白軟布料掩著該有的尊嚴(yán)，挑釁口吻：“看你。”

“怎么，選擇權(quán)在我手里？”黃聞嘉正背著他在提褲子。他背脊的線條很漂亮，將彼時的一切都美化的不那么窘迫了。他走進衛(wèi)浴間的聲音像夜里寧靜的海，此時卻迸出巧合的回響：“我怕你擔(dān)不起。”

莊雯的密汗從前額，傳送到后頸，又跟著背脊流下。她卡在他推門前，撞出更劇烈破碎的浪花，“你小看我辦事效率了。”

一個月后的例假延遲二周，最后她坐在馬桶上看著避孕棒上的紅雙喜，整個人竟一時講不出是什么感覺。當(dāng)然首要沖擊大腦的不是我要當(dāng)媽媽了，而是真懷上了。她當(dāng)然不在乎風(fēng)光的嫁妝，她只在乎做黃太太之后自己還能再持加點更體面更多維的身份；其次才是，給黃聞嘉看看是什么反應(yīng)，她握著十一分的把握對話框里的人看到后會第一時間回復(fù)。

當(dāng)然她也是在辦公室坐了兩個小時之后，才收到這樣一條回復(fù)的：莊小姐，還需要求婚嗎？

勝券在握的感覺就是，此刻熱血沖腦輸入：作為剩女，還是很需要。

當(dāng)天中午，她便收到一顆8.5克拉的戒指，只是size合不合適，在另其說。

黃聞嘉的辦事效率，自是令她受寵若驚，先是送去高昂的分手費和外面的女學(xué)生斷了，再是親自陪送產(chǎn)檢，更是趁著不顯懷的時候辦了婚禮。辦婚禮那天，她穿的是早就相中的valentino高定，《仲夏夜之夢》和《神曲》交叉在薄紗裙上，怎么也能將她推上夢幻之巔。

繁華之上看繁華，夢境之中生夢境

事后還更生出一個有趣的話題，“為何有錢人都喜歡娶新聞主播？”不過，黃聞嘉到底是有錢還是有權(quán)，在一群鶯鶯燕燕眾說紛紜中，沒幾個能給出準(zhǔn)確說法。

大部分人只知道，他是內(nèi)地某軟件信息技術(shù)公司年輕班子里的領(lǐng)頭人物。

莊黃兩家親上親，黃聞嘉穩(wěn)穩(wěn)妥妥六月進了董事局，莊家自懸著的某顆心也終于放下，有事女婿擋。

婚后兩人搬到了現(xiàn)在所住的婚房，當(dāng)初黃謙芝幫著選這處房，從臺面上講，離莊雯臺里近，方便她工作。黃聞嘉倒是無所謂，他還在預(yù)備進董事局時，工作飯局都是千浪堆，再加上外勢不穩(wěn)定，不是歸家住在書房里，就是離家去各種場合的路上。但是，考慮到莊雯肚子里的小東西和董事局里的眼睛盯，他沒空也得壓出空來做二十四孝的丈夫。

天地可鑒，這樣的時間就像海綿的里的水，壓的出來也吸的回去。

莊雯把自己主播和制作人雙重勞模身份發(fā)揮到極致，在香港臨盆之前還在遠(yuǎn)程監(jiān)工。

黃一一是在充分的準(zhǔn)備和萬般的驚喜中到來的，她來的太順了，莊雯甚至懷疑自己高齡產(chǎn)婦的身份。

黃聞嘉看著黃一一時，他親手?jǐn)嗔四殠В粓F粉肉呱呱墜地。

她是一只皺巴巴又被刮得光禿禿的小猴子，張著嘴在彌天之間宣告著強硬的生命，手蜷成一個粉色的丸子，四肢像成熟的蓮藕一般，堆成一節(jié)一節(jié)的，那小腳給蓋上“你好，人間！”的印章時，還不客氣地想擺脫束縛蹬了一下。

黃聞嘉沒看過小孩出生的畫面，這也是人生第一次切切實實抱著自己的一半延續(xù)的生命體。沒有體恤的話想對臥床的人，卻只有天大的感激想說給眼前什么都聽不懂的新生。

他想到頭一年夏天和成弈一起在影院看《念念》時育美看新生兒誕生的場景，那人在暗波中澄瀅，她伸著小指去勾眼角的淚，啞著嗓子不知道張嘴自言自語什么。他遞著紙巾順了順微微抽動的背，氣語道，都哭成貓了還說一口勁說啥。那人手心里都是滾淚，不顧忌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邊，迎接生命太需要勇氣，最后還捂著自己的嘴巴打了個氣嗝。

黃聞嘉轉(zhuǎn)身對還和各種儀器連在一起的莊雯道，辛苦了，他也算卸下一塊包袱。

莊雯月子期間，想以盡可能最快的速度讓自己恢復(fù)到產(chǎn)前的狀態(tài)。上學(xué)工作被扒皮的經(jīng)歷在

帶小孩面前，都稱不上什么煩心事，生命賦予新身份才是最難答的一題。她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適應(yīng)這一新身份，因為她根本就無心想擔(dān)起這份責(zé)任。喂奶時生理上存受的痛苦，body&

shame她真的很在意，小孩哭鬧時心理上卷來的無奈最終會轉(zhuǎn)變?yōu)橐环N抗拒。

黃聞嘉則完全不一樣，有時間換尿布這種事情他也親力親為。莊雯開始質(zhì)疑，是他真投入了還是自己愧怍局外人。她依舊保持自己的態(tài)度，能脫身就脫身，很快就回到崗位工作。

小孩兒離不開親媽，就算奶存的足夠，請的阿姨再會哄，也不行。黃聞嘉本開口說這事兒，兩雙親不能都撂下不管，開口提盡可能照顧黃一一的要求。莊雯倒是說，她可以和臺里解約合同，只一時半會兒不習(xí)慣在B市做自由職業(yè)者。

黃聞嘉問她想要什么，她直接說李明公司已經(jīng)開啟公安部電影項目。黃聞嘉爽快幫她牽線，懷胎十月能覬覦著公安部的項目，莊雯懷黃一一懷的有水準(zhǔn)，李明倒是不介意，莊小姐有錢就搭進來。他這里不愁沒片子拍的。

莊雯消停下來又重新帶黃一一，但是這姑娘人小鬼大不配合。能怎么辦，慢慢磨。往往是大人先失去耐性，莊雯直接給黃聞嘉攤牌。

黃聞嘉也失去耐性，攤牌，孩子的媽都不想做，那就去做想做的事。

莊雯退回原點，我是短暫愛過你。

黃聞嘉惱羞成怒，那真有幸。

*

如今每一間的房門都是緊閉的，每一扇門都是一樣的，Constance到底睡哪一間，左邊還是右邊，莊雯好像就分不清楚。她總是在這間房子里，穿來穿去放回行李，黃聞嘉也委婉地戲謔，麗思卡爾頓不好？

黃聞嘉的書房倒是很好認(rèn)，門口掛著一只布偶Mickey，那是給黃一一剛學(xué)走路那會兒立的指示標(biāo)，她倒是清楚，有Mickey的地方就可能有爸爸。

他的書房除了抱著黃一一進過，其余時候都是拒人之外，家里的阿姨打掃也不用，更何況是莊雯。正因為如此，莊雯曾經(jīng)偷著進過好幾次，每次都敗興而歸。

當(dāng)然，她是大意了。女人所謂的第六感，本來就是一門玄學(xué)。

整個書房唯一的裝飾是掛在書桌對面的一幅臨摹梵高的《向日葵》，那是分手頭一年成弈送的生日禮物，算是百忙之中抽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刮出來的，最后的成果差強人意，算的是上一副裝飾畫。

（2015年12月）

黃聞嘉當(dāng)晚倒是當(dāng)寶貝收著，親自上陣掛在了兩人的床前。

“天啊，不要這樣子吧？”成弈一手插著腰一手扶著他踩在床頭的小腿。

“你辛辛苦苦畫出來的送我的，還不允許我顯擺？”床頭這人退至在床尾巴上，左右端視，這回是真好了，又踩著被子朝著靠在床頭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