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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菜品被端上來的時候,已經是即將完成的半成品了,奧古斯特需要做的步驟僅僅是“提起天鵝”。
“提起”是中世紀有關于最后一步切割的專業術語。
被重塑好的天鵝,頭戴金色王冠,微微彎曲的脖子上掛著精致的花環,鳥喙甚至都鍍了一層金。姿勢莊重又矛盾,就像是芭蕾舞里瀕死的天鵝,透著一種面對死亡的哲學。
咳,這話當然不是奧古斯特說的,是贊美他的那些貴族們用抑揚頓挫的詠嘆調說的。
奧古斯特不準備對此發表任何意見,有些吐槽他只能留到自己的肚子里。
在體積龐大的天鵝身體里,藏著用烤燕麥粥組成的類似于餡餅的東西,酥皮為蓋,蓋上還配有皇室御廚苦心孤詣弄出來的面天鵝裝飾。奧古斯特的任務就是提起這個蓋子。在提起的瞬間,匣中物便會彈跳而出,引得在座的賓客驚喜的笑起來。
好吧,沒什么好驚喜的,這種事情大家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他們依舊會很給面子的表示出適當的驚喜與笑容。
宴會的重頭戲圓滿結束,奧古斯特在英格蘭最頂級的圈子里有了一個十分完美的亮相。
大家都在贊美公爵閣下天使的容顏、優雅的儀態以及超神的切割技巧,雖然流于表面,但這種形式對于初入社交圈的奧古斯特來說卻是最重要的,那會為他以后的貴族人生打下堅實的基礎。
拉斐爾費心準備了這一切,給奧古斯特、也讓奧古斯特給別人留下了畢生難忘的回憶。
宴會之后是舞會,伴隨著燃燒了整整一夜的盛大煙火、唱詩班集體吟唱的《贊美頌》以及在圣誕樹下堆積成山的雙重禮物,奧古斯特迎來了他九歲的人生。
拉斐爾摟著奧古斯特一起站在陽臺上看禮花,他在他耳邊低聲說:“圣誕禮物送完了。準備好拆你的生日禮物了嗎?”
“!!!”
【媽媽我要娶這個男人!】的九宮格再一次開始在奧古斯特的腦海里魔性循環。
第23章
拉斐爾送的生日禮物有點遲,一直到來年的1月6日才讓奧古斯特得見真容。
那天正是國王婚禮請柬上的日期,貴族們衣輕乘肥,前呼后擁,早早的就前往了圣詹姆斯宮,把正門口前的街道堵的滿滿當當。淑女們比著衣服首飾、鮮花帽子,紳士們默默打量著老對手的騎士調動以及是否更換了更貴更好的馬車。這些貴族一生中除了比富以外好像已經沒有什么別的好追求的了。
圣詹姆斯宮前的皇家衛隊差點被這些人逼瘋,卻還要保持波瀾不驚、不辱皇室高貴的表情。
奧古斯特站在宮內的高處往下看,默默替可憐的衛隊騎士們配了音——我40米的大砍刀呢?讓我砍死那個裝逼貨!
咳。
結束大門前的彼此折磨后,貴族們就會在侍從官的帶領下移步宮內的宴會廳,一邊享用茶水點心,一邊稍事等待。
圣詹姆斯宮的規模相較于懷特霍爾宮和漢普頓宮來說無疑是有點小了,幸好,能夠受邀參加國王婚禮的國內外大貴族也不算多,勉強可以承載這次的客流量。不過眾人的心情都因這份擁擠而變得不算太美麗。
大部分貴族的表情管理學還是滿級的,但還是有少數情緒激動的貴婦故意選擇了帶上比上墳還要沉重的表情。與擁擠無關,而是情人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自己。哪怕全歐洲都知道理查二世是個渣,但他依舊是不少人心中的完美情人,不管是無知少女,還是風韻熟婦,總在和他深入交流過后不自覺的對他開始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像是曾經流行過的以花花公子為男主的小說,她們無可救藥的憧憬著自己會成為男主風流史的終點,殊不知自己也不過是過盡千帆里的那個帆。
沒有人可以令理查二世改變,連他自己都贊同這個觀點。
奧古斯特不需要在宴會廳等待,也就不用去看這一出鬧心的大戲。
奧古斯特隨拉斐爾提前一天就已經入住了圣詹姆斯宮。這里理查二世名下一座十分重要的宮殿,是“the senior palace of the sovereign”,也就是傳說中的主宮。簡單來說,圣詹姆斯宮才是主位娘娘,像懷特霍爾宮啊什么的只是妖艷賤貨款的寵妃,沒事干的時候可以睡著玩,可一旦遇到結婚啊、洗禮啊、接見外國君主等一系列大事,還是要用到主位娘娘才能顯出那份尊貴。
不過,就像是大部分索然無味的主位娘娘一樣,紅磚建筑的圣詹姆斯宮也并不太得國王寵愛,如不遇大事,理查二世一般是不太想來這里居住的。
天知道理查二世當年修建圣詹姆斯宮是為了什么。
“他讓克倫威爾沒收了那么小教堂的財產,英鎊多到沒處花,當然要到處搞事情。”瑪麗小姐對自己的父王充滿了嘲諷。身為阿拉貢公主的女兒,瑪麗小姐是堅定不移的天主教支持者,很反感新教,更反感國王借著新教的名義沒收天主教教堂的財產。
這個教,那個教的,聽的奧古斯特云里霧里,不都是信仰上帝嗎,為什么還要分出這么些枝節來?
其實如今倫敦的政治氣氛已經算是好的了,早些年在理查二世還沒決定修身養性的時候,他掀起的血雨腥風才叫亂。奧古斯特知道的不多,哪怕知道了,也不太能理解那些舉動背后的意義。好吧,縱使能理解,奧古斯特也無意陷入宗教之爭。他尊重別人的信仰,只是他自己不會去信而已。
奧古斯特如今住在約克館,那里是理查二世特意留出來的寢宮,專屬于奧古斯特。透過格魯吉亞式上下滑動的窗戶,就能看到對面專屬于圣詹姆斯宮的鹿園。那正是理查二世曾承諾要帶奧古斯特去的狩獵場,如今奧古斯特只能望園興嘆,遺憾錯過。
這天早上,拉斐爾敲響了奧古斯特的房門,親自為奧古斯特系上了一對他帶來的寶石袖扣。那扣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是鮮亮如新,款式也十分百搭。
奧古斯特很驚喜:“這就是你說的今天會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嗎?”
禮物不在于貴重,而在于心,那對袖扣一看就經常被拿出來把玩,肯定是主人的心愛之物。拉斐爾將它送給他,代表著拉斐爾信任他能珍而又重的對待,這是他的榮幸。
本來想說“也不是什么昂貴的東西,如果你不喜歡,可以隨時扔掉”的拉斐爾,停頓了有整整三秒后,才找回聲音,干澀開口:“這其實是我誤會過的一個人送給我的遺物,我和她也沒見過幾面,以前是我不想見,后來是……不敢見,再后來就見不到了。我每次看到這袖扣都會覺得燙手,可又控制不住的想看,所以,送給你吧。”
帶著我和她最深的祝福。
古老又陳舊的莊園里,層層疊疊的帷幔后,躺著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婦人。枯黃的頭發,憔悴的面容,無不顯示著她生前遭受了病魔怎么樣的可怕折磨,她用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對神父說:“求你,上帝,我曾與魔鬼做了交易,我不敢奢求您的原諒,也不敢求他的原諒,只求您能保佑他,求您能看顧他,我的……謝謝您,萬能的上帝。”
據為她進行臨終懺悔的神父說,她是帶著笑容去世的,手握袖扣,仿佛和上帝達成了什么協議。
所以,無論如何,神父都希望拉斐爾能收下這對袖扣,那代表著一個人對生者最大的祝福與愛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每當拉斐爾握住那對袖扣時,他總感覺袖扣在發燙,灼熱刺手,卻又讓他自虐一般不敢放下。
直至今天,拉斐爾才第一次對人吐露心聲。
其實連拉斐爾自己的都沒想到他真的會說出來,奧古斯特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拉斐爾變得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傾訴欲。不過,這么一席話已是拉斐爾的極限。不等奧古斯特有所反應,他就做了總結陳詞,“我相信它有著神圣的力量,而你比我更值得擁有它。”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專注又虔誠。
“我會幫你保管好它的。”奧古斯特鄭重其事的對拉斐爾承諾,“當你想要回它的時候,你可以隨時對我說。”
他們交換的仿佛不是一對袖扣,而是神圣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