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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柏司那句“兩小時一次匯報”不是白話,溫什言落地墨爾本,項目節奏便陡然提至高速。
冧圪北京、冧圪澳洲、Yumi科技叁方,隔著屏幕,每日早晚兩場雷打不動的視頻會議,溫什言帶著嵐晴和Yumi后續趕到的兩位技術骨干,常駐冧圪澳洲分配出的臨時辦公區。
這日午后,墨爾本陽光正盛,透過會議室窗,落在長桌上。
屏幕里,杜柏司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已經就座,他在主位坐下,沒看任何人,直接開口:“開始吧。”
張凱第一個匯報,說的是冧圪澳洲這半個月的運營情況,數字詳實,條理清晰,杜柏司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是切中要害的那種。
溫什言坐在后排,視線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手里無意識地轉著筆。
輪到Dio胡匯報北京那邊的進展時,話題終于轉到了Yumi的項目上。
“技術對接目前進度正常,”Dio胡透過屏幕說,“但有幾個關鍵節點的測試數據不太理想,尤其是跨境支付模擬場景下的并發處理能力,比預期低了百分之十五。”
杜柏司抬眼:“原因?”
“Yumi那邊的解釋是澳洲銀行系統的接口限制,”Dio胡頓了頓,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后排的溫什言,“但我們技術團隊分析后認為,可能是Yumi自身架構設計的問題。”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鍋是Yumi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溫什言。
她放下筆,抬眼看向屏幕里的Dio胡,表情平靜:“Dio胡,能具體說說哪個接口限制導致了性能瓶頸嗎?”
Dio胡顯然沒想到她會直接問,怔了一下才說:“澳洲四大行的公開API文檔里明確寫了每秒請求上限,Yumi的設計方案沒有充分考慮這個限制,導致……”
“公開API文檔的上限是每秒五百次請求,”溫什言打斷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Yumi的設計峰值是每秒四百八十次,預留了百分之四的緩沖。實際測試中,我們模擬了峰值場景,并發請求達到了每秒四百七十五次,系統運行正常。”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杜柏司:“性能降低百分之十五,不是因為接口限制,是因為測試環境模擬了跨境支付中常見的網絡延遲波動,這個波動在實際應用中是不可避免的,我們的系統在設計時已經考慮了容錯機制,百分之十五的波動在可接受范圍內。”
一番話說得不急不緩,有理有據。
Dio胡臉色不太好看,但沒立刻反駁。
杜柏司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點,幾秒后,他開口:“實際應用中的網絡延遲波動,你們預估的范圍是多少?”
“澳洲境內,平均延遲在五十到一百毫秒。”溫什言答,“跨境到亞洲主要城市,平均延遲在兩百到叁百毫秒,極端情況下可能到五百毫秒。”
“測試環境模擬的是哪種?”
“叁百毫秒。”
杜柏司點點頭,看向Dio胡:“這邊重新測,模擬實際應用場景,分境內、跨境、極端叁種情況,數據出來后再議。”
Dio胡應了聲“好”,她接著主導著發言,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關于跨境,我們前期重點應聚焦于城市及主要鄉鎮的數字化支付普及,與四大行及主要金融科技平臺深度捆綁,偏遠地區成本過高,用戶習慣培育周期長,投入產出比不符現階段戰略。”
溫什言安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筆桿,直到Dio胡做出總結性陳述,她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認為,這個普遍性的界定,可以再商榷。”
她開口,Dio胡不爽要寫臉上了,溫什言看得出來,但這是公事兒,她也沒有有意針對。
屏幕里,幾位冧圪澳洲的負責人抬眼望過來,北京那頭,杜柏司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未動,只是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溫什言臉上。
溫什言不避不讓,調出自己事先準備好的幾張圖表,共享到會議屏幕上。
“這是澳洲統計局去年發布的區域性金融服務可及性報告。數據顯示,盡管智能手機普及率逐年上升,但在部分偏遠原住民社區、老年人口聚居區,以及特定行業,對傳統現金或簡易非智能機支付仍有強依賴。他們的跨境支付需求是存在的,比如向太平洋島國親友匯款、支付國際訂購的特定藥品或物資。一刀切地將其排除在目標用戶之外,不僅可能喪失這部分市場,更與金融普惠的潛在社會價值背道而馳。”
她頓了頓,手指放大圖表中的一組數據:“普遍性的難點在于技術適配和渠道下沉,但這不構成放棄的理由。我們可以探索簡化版操作流程、代理點服務模式,甚至與當地郵局、社區中心合作。初期成本或許高,但這是構建長期壁壘和品牌聲譽的關鍵。”
Dio胡透過屏幕看著她,眼睛沒什么情緒,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溫小姐,”她聲音依舊平穩,“跨境支付是面向未來的生意,我們的核心用戶是擁抱數字化的年輕一代和商業實體。您提到的那些群體,需求零星,教育成本巨大,并非現階段商業模型的最優解,情懷不能當飯吃。”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嵐晴在旁邊聽得眉頭一擰,擔憂地看向溫什言。
溫什言卻沒動氣,她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很淺,浮在表面,未達眼底。
“Dio總說的是商業現實,但商業現實不止眼前的投入產出表,還有未來的可能性與風險對沖。忽略這些零星需求,等于主動放棄了對一個潛在變化中市場的感知觸角。當某天政策傾斜、技術突變,或競爭對手率先以更包容的模式切入時,我們再追趕,代價恐怕更大。”她語氣平和,“Yumi提供的不僅是技術方案,更是基于更廣泛社會洞察的系統韌性設計,這一點,在項目初期簡報中,我們闡述過。”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也點明了Yumi的立場。
Dio胡挑了挑眉,沒立刻接話,目光似有若無地掃向主位的杜柏司。
杜柏司一言不發。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另一只手抵著下頜,目光在溫什言和Dio胡之間緩緩移動,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不置可否,也不顯露絲毫偏袒,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會議最后在這微妙的僵持中結束,議題擱置,容后再議。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拉鋸時有發生。
溫什言在專業上寸土必爭,姿態卻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她累,一種高強度腦力消耗后的精疲力盡,但精神深處那根弦卻始終繃緊。
冧圪官宣了對FinTechConnect的投資,消息在業內激起不小水花,緊接著,又隱約傳來風聲,冧圪澳洲另一樁重要的項目似乎出了點岔子,被人半路截胡,具體細節溫什言沒打聽,也自覺與Yumi無關,她只恪守本分,領著Yumi的薪水,做好份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