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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離她遠點。”
付一忪系好西裝扣子,看向杰克,“不然下次,斷的就不只是鼻子了。”
杰克一句話不敢說,連滾爬爬地跑了。
付一忪這才轉向溫什言,上下看了看她,皺眉:“受傷沒?”
溫什言搖頭,抱著書的手緊了緊:
“你怎么在這兒?”
“路過。”
付一忪說得輕描淡寫,但溫什言知道不是,這里離商學院的主校區有二十多分鐘車程,哪來的路過。
她沒戳穿,只是說:“謝謝。”
付一忪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難得聽你說這兩個字。”
溫什言沒接話,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他:“你打架挺厲害。”
“以前練過幾年散打。”付一忪跟上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書,“防身而已。”
那晚之后,杰克和他的那群朋友再也沒找過溫什言的麻煩,甚至有一次在校園里偶遇,杰克遠遠看見她就繞道走了。
楊絮聽說這事后,對著付一忪豎了大拇指:
“夠爺們。”
付一忪只是笑笑,沒說話。
溫什言也沒再提那件事,但她心里清楚,付一忪這個人,和她最初以為的有些不一樣。
她不喜歡付一忪,不止因為他和姝景是一類人看待,而是沒把他當成一個個體,他確實混蛋,確實強勢,確實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掌控欲,可他也有他的原則,有他的底線,有他護短時不計后果的狠勁兒。
從那以后,付一忪出現在她生活中的頻率更高了。
但他學會了保持距離,不再每天守在樓下,不再強行介入她的生活,只是偶爾約她和楊絮一起吃頓飯,或者在她論文趕得焦頭爛額時,送來一杯熱咖啡,放下就走。
溫什言沒拒絕。
她把他定義在朋友這個界限,距離明確,不容逾越。
付一忪也接受了這個定位,至少表面上是。
四年時間,就這樣在學業,論文,偶爾的聚餐和付一忪不近不遠的陪伴中,悄然流逝。
溫什言變了。
十八歲到二十二歲,是一個女人從青澀走向成熟的蛻變期,她的五官長開了,褪去了少女時期的圓潤,輪廓變得更加立體,眼睛還是那雙眼睛,鼻梁挺直,唇形豐潤,不笑的時候冷艷,笑起來莫名勾人。
她個子又長高了兩公分,一米七四的身高在亞洲女孩中算是出挑,身材也發育得更好,曲線玲瓏,一種恰到好處的豐盈。
最重要的是氣質。
四年前的溫什言,美則美矣,卻總帶著一股子倔強的稚氣,像一株帶刺的玫瑰,張牙舞爪地保護著自己,如今的她,刺還在,卻學會了收放自如,她不再輕易顯現態度,只是用眼神,用氣勢提醒著旁人,這朵玫瑰,依然碰不得。
楊絮看著她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時會感慨:
“溫什言,你真是我見過最會長的。”
溫什言總是笑笑,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在變,也任由自己變。
悉尼的陽光,海風,都很特別。
堆積如山的金融模型案例,都在她身上刻下痕跡,她讀完了商學院所有的核心課程,GPA保持在接近滿分的水平,教授推薦她去華爾街實習,她婉拒了,投行拋來橄欖枝,她考慮過,最終還是沒接。
她要回香港。
這個決定做得很突然,畢業前叁個月,她坐在公寓的窗臺上,看著悉尼港的夜景,忽然就覺得,該回去了。
四年了。
夠長了。
長到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長到足以讓一些傷口結痂,長到足以讓她準備好,重新面對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和事。
畢業典禮那天,悉尼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天空藍得通透,陽光毫無保留瀉下來,將悉尼大學的哥特式建筑照得熠熠生輝。
儀式冗長。直到她的名字被念出:
“Wen Shiyan,with highest distinction。”
她上臺,接過卷起的證書,與院長握手,微笑,轉身,面對臺下閃爍的鏡頭,掌聲熱烈,她微微頷首。
禮成,人群涌出禮堂,在溫什言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慢慢走到一棵巨大的藍花楹樹下,樹蔭濃密,濾掉了大部分燥熱,她靠在粗糙的樹干上,手里拿著剛領到的畢業證書。
深藍色的封皮,燙金的校徽,里面是她四年心血的證明,金融學榮譽學士,一等學位,院長嘉許名單,這些頭銜放在簡歷上,足夠她在香港任何一家金融機構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但她要的不止這些。
“溫什言!”
楊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溫什言轉身,看見她穿過人群跑過來,兩年過去,楊絮也變了,她比溫什言早畢業兩年,已經在悉尼一家設計公司做到初級設計師,金色的長發染回了黑色,襯得皮膚更白,眉眼更艷,她今天穿了條自己設計的裙子,黑底上潑灑著大片的抽象色塊,外面罩了件挺括的白色短西裝,耳垂上墜著兩枚方形耳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兩年職場打磨,洗掉了她身上最后一點學生氣,如今是明艷又干練的模樣。
“拍完照了?”楊絮跑到她面前,微微喘氣,“我那邊剛結束,設計學院的典禮真是又臭又長。”
溫什言看著她,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楊絮愣了一下,隨即回抱住她,手臂收緊:
“怎么了?突然這么感性?”
“沒什么。”溫什言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就是想抱抱你。”
楊絮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是她在悉尼唐人街一家小眾香水店淘到的,一直用到現在,溫什言很喜歡這個味道,清冽,干凈,帶著一點點的甜。
兩人抱了一會兒,溫什言才松開。
“我準備回國了。”她說。
楊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決定了?”
“嗯,決定了。”溫什言看著她,眼神平靜而堅定。
楊絮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重新抱住她:
“我舍不得你,但祝你一切順利。”
“謝謝。”溫什言拍了拍她的背,“我在國內替我們楊小姐試試水,等你在悉尼混出名堂,回去給你接風。”
楊絮被她逗笑了,松開手,眼眶有點紅:
“說好了啊,到時候我要吃最貴的。”
“最貴的。”
楊絮跟她抱了會,想起什么,拿起口袋的相機舉起來,“給你拍幾張。”
溫什言今天沒化妝,素著一張臉,皮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長發如瀑,直垂到腰際,因為天熱,她只穿了件質地上乘的米白色絲質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露出纖細的鎖骨,身外套著黑色的學士服,帽子還拿在手里,明明是最隨性的打扮,偏偏被她穿出一種高智又勾人的味道,個子高挑,脖頸線條美,往那兒一站,美貌無處遁形,她的臉出眾,曾經在悉尼受到過模特邀約,她拒絕過,她不想吃這碗青春飯。
兩人在悉尼大學的紅磚樓前,拍下了最后一張照片。
楊絮看著手機里的照片,感慨:
“溫什言,你真的長大了。”
溫什言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遠處的悉尼港。
四年了。
該回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