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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向前,按部就班,無可指摘。
悉尼四季輪轉,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都帶著海洋氣候特有的任性,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溫什言在悉尼的這四年,身上那些帶著孩子氣的習慣,早已褪下。
她規劃的叁條線,身邊悄無聲息多了個人。
起初那半年,付一忪像個甩不掉的影子,她上課,他的車就停在商學院樓下的路邊,車窗降下半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她去圖書館,總能在對面座位看見他裝模作樣地翻著本金融雜志,那雜志八成是臨時買的,因為他連拿反了都沒發現。
楊絮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后來的麻木,最后甚至生出幾分同情,不是同情溫什言,是同情付一忪。
“你說他圖什么啊?”
某個深夜,兩人擠在Glebe那間公寓的沙發上,楊絮咬著吸管喝酸奶,含糊不清地問,
“以他這條件,什么樣的找不到,非得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
溫什言正對著筆記本電腦修改論文,聞言頭也不抬:
“他吊他的,與我無關。”
話音未落,手機屏幕亮了。
付一忪發來一張照片,深夜的悉尼歌劇院,配文只有叁個字:
【好看嗎?】
溫什言掃了一眼,鎖屏。
楊絮瞥見她的動作,搖頭嘆氣:
“狠還是你狠。”
“不是我狠。”
溫什言終于從電腦前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是他不懂,有些事不是死纏爛打就能有結果的。”
“可他也確實幫你解決了麻煩。”
楊絮想起叁個月前那件事,語氣軟了些。
商學院有個本地男生,叫杰克,典型的撒克遜后裔,金發藍眼,家族在悉尼有些產業,自視甚高,他對溫什言的興趣來得莫名其妙,或許是因為她總是一個人,或許是因為她身上那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清冷,又或許,僅僅因為她是個長得好看的亞裔女孩。
杰克追人的方式粗魯而直白,送花,送昂貴的巧克力,在課堂上公然遞紙條,甚至在小組作業中故意和她分到一組,然后以討論課題為借口約她出去。
溫什言拒絕得干脆利落。
第一次,她說“沒空”,第二次,她說“不必”,第叁次,她直接當著他的面,把他送的那束紅玫瑰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
杰克的臉當場就綠了。
從那以后,事情開始變味。
先是溫什言的儲物柜被人用噴漆涂鴉,寫滿了侮辱性的詞匯,接著是她座位椅上倒了五顏六色的汽水,最后,是某個周五的傍晚,她從圖書館出來,發現自己的車被幾輛摩托車圍住了。
四個穿著皮衣,滿身刺青的本地青年靠在摩托車上,抽煙,說笑,眼神不善。
杰克站在他們中間,笑得一臉得意。
溫什言停下腳步,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著那群人,黃昏的光線斜斜地切過校園的林蔭道,在她腳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手里還抱著幾本厚重的金融學教材。
“溫,我們需要談談。”
杰克走上前,眼神藏不住惡意。
溫什言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杰克愣了一瞬,他以為她會害怕,會驚慌,至少會露出一點怯意,可她沒有。
她站在那兒,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長發被晚風吹起幾縷。
“談什么,圍堵一個女生的齷齪行徑,我跟你有什么好談的?”
她開口,說的是英語,她在這兒已經從結巴的口語變得順,她望著杰克,笑意里輕皺著眉。
杰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身后的一個紅發青年吹了聲口哨,用俚語說了句臟話,大概是“這妞夠辣”。
溫什言聽懂了,但沒理會,她只是看著杰克,眼神里連厭惡都懶得裝,只剩下一種近乎憐憫的淡漠:
“讓開。”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
杰克被她那眼神激怒了,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一個中國來的黃皮——”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溫什言忽然抬手,將懷里最厚的那本書直接拍在了他臉上。
硬殼精裝的書角砸中鼻梁,發出一聲悶響,杰克慘叫一聲,捂著鼻子倒退兩步,指縫間滲出血來。
“你他媽——”紅發青年罵著就要沖上來。
誰也沒想到,付一忪像是卡的時間點,他開著車停到溫什言身邊,開著雙閃,停下,車門打開,付一忪從駕駛座走下來,身上還穿著西裝。
他沒看杰克,也沒看那幾個摩托青年,徑直走到溫什言身邊,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事,這才轉過身,面向那群人。
“有事?”
杰克捂著鼻子,血還在流,看見付一忪時眼神明顯瑟縮了一下。
“這是私人恩怨。”紅發青年壯著膽子說。
付一忪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冷得像冰,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脫下,遞給身后的溫什言:
“幫我拿一下。”
溫什言沒接,只是看著他。
付一忪也不強求,隨手將外套搭在后視鏡上,然后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他動作從容,前奏并沒看出他要打架。
“私人恩怨?”他重復了一遍,抬眼看向紅發青年,“圍堵一個女孩,四五個人,這叫私人恩怨?”
紅發青年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嘴上卻不肯認輸:“關你屁事!”
付一忪點點頭,沒再說話。
下一秒,他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紅發青年只覺得眼前一花,腹部就傳來一陣劇痛,付一忪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胃部,力道控制得極精準,不會造成永久傷害,但足夠讓人瞬間失去戰斗力。
紅發青年彎下腰,干嘔起來。
另外叁個摩托青年見狀,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
付一忪不退反進。
接下來的兩分鐘,溫什言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她看見付一忪側身避開揮來的拳頭,肘擊撞在對方肋骨上,看見他抬腿踹中另一人的膝蓋,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看見他抓住第叁個人的手腕,反手一擰,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動作干凈,沒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卻又避開了致命部位。
等一切結束,四個摩托青年已經躺在地上呻吟,杰克早就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后退。
付一忪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他抬手抹了一把,然后走兩步拿起西裝外套,重新穿上。
整個過程,他連領帶都沒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