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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溫什言在家待著,手機關了機,三餐按時吃,不哭也不鬧,只抱著一套套英語試卷做。
屋外的蟬鳴撕扯著夏日的粘稠,屋里卻安靜得像另一個季節。沒有人發現不一樣,或者說,沒有人愿意發現。
姝景回來過一次。
她進溫什言房間時沒敲門,徑直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溫什言正伏在書桌上,筆尖在試卷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她穿著一件冰絲質地的睡裙,薄薄的料子貼著腰線,雙腿盤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臉頰,另一只手轉著筆。
看起來一切如常。
姝景站在門邊,沒立刻開口,她前些天剛從席主任那兒聽說了溫什言的成績,英語在進步。放在以前,她會點點頭,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的目光已經從香港移開,牢牢鎖定了內地范家。
“后天,我有個宴會。”姝景的聲音平穩,帶著她一貫的腔調,“禮服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拿來你試試。”
溫什言轉筆的手停了。
筆尖懸在試卷上方,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能感受到姝女士的目光,那視線沉甸甸的,她倒是不愿回望。
所以她沒有抬頭。
“我有興趣班。”她說。
姝景早料到這個回答。
她沒惱,反而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伸手,勾起溫什言壓在筆下的那套試卷一角,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答案。
“別以為我不知道。”姝景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笑,“你每年拿來搪塞我的那個興趣班,只去了一次,掛了個名號。”
溫什言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等著繼續說下去,等著那早已料到的下文。
“媽媽公司看中了一個項目。”姝景放下試卷,雙手交迭在身前,姿態優雅,“可惜,最強勁的合作伙伴要二選一,意思你懂嗎?后天的宴會,志不在眾人。”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女兒低垂的側臉上。
“在你。”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空調的冷氣從出風口嘶嘶地涌出來,冰絲睡裙貼著皮膚,溫什言覺得骨頭里都滲著涼意。
“男主角是付一忪?”她開口,坐著的旋轉椅轉了一圈,面對姝景。
那只筆又在她指間轉了起來,一圈,兩圈。
姝景難得的好脾氣,或者說,她在忍,溫什言知道姝女士最近才查清了興趣班的事,也知道此刻的平靜下壓著什么,所以,在她發脾氣前,溫什言先釋出了一點態度。
她點了點頭。
“您算是看上范家了,”她說,“可以,我去。”
姝景挑眉,這是她驚訝的表現。
“明天,禮服你試試。”她重復了一遍,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輕輕合上。
溫暖的黃燈灑滿屋子,哪里都看著充滿生活氣息,獨她溫什言明白,哪里都不是人待的下去的地方。
溫什言放下筆,身體往后靠進椅背里,有那么一瞬,她允許自己放空,然后,那個人就毫無征兆地闖了進來。
杜柏司。
她花了三天時間麻痹自己,試圖遺忘的名字,像算計好了,不給反應填滿大腦的每一個空隙,再順著血脈直直淌向心臟。
前功盡棄。
理智回籠的瞬間,溫什言伸手抓過扔在一旁的手機,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幾秒后,有幾條消息,她到沒在意,也沒點開。
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她調出瀏覽器,之前查閱過的北京相關新聞還留在歷史記錄里,一個彈窗跳了出來,標題里的兩個詞撞進視線。
“冧圪”“杜氏”。
冧圪這兩個字熟悉,先前在會景閣,杜柏司那臺電視機里,新聞播報看見過,所以不知道是懷疑還是什么作祟。
溫什言點開了推送。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訃告,黑底白字,莊重。
訃告:
冧圪集團創始人、現任董事長杜崇禮先生,因病醫治無效,于北京時間晨7時整在北京逝世,享年五十八歲。
杜崇禮先生執掌冧圪三十余年,將一家地方性企業發展為橫跨地產、金融、航運的綜合性全球商業集團……”
杜崇禮先生的逝世,是企業界的重大損失。冧圪集團全體員工深感悲痛,謹此訃告。
溫什言盯著屏幕,呼吸漸漸變淺。
她繼續往下滑,第二條新聞緊跟著:
冧圪權力更迭:杜柏司以微弱優勢接任CEO,林家擬以聯姻注入資本。
本報訊(記者沉玉)在杜崇禮先生逝世僅十小時后,冧圪集團召開緊急董事會。
經過長達五小時的激烈辯論,會議以二十票贊成,十九票反對的微弱優勢,通過由杜崇禮獨子杜柏司接任集團CEO的決議。
幾乎同時,林氏集團對外釋放信號:林冠坪董事長有意將二女兒林佳宥許配給杜柏司,并以林氏集團二女兒林佳宥20%股權作為嫁妝,鞏固雙方聯盟。
業內人士分析,杜柏司雖以微弱優勢上位,但其在集團內部根基尚淺,若能與林家聯姻,不僅可獲得林氏股權支持,更能借助林氏在政商兩界的影響力穩定局面,對于年僅二十四歲的杜柏司而言,這或許是當下最優選擇。
截至發稿時,冧圪集團及杜柏司本人尚未對此事做出回應。
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悶悶的一聲。
溫什言起身,走到客廳,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個人,姝景說完話就走了,她不在這個家過夜,這里對姝景來說,更像一個需要定期巡查的站點,而溫什言,是站點里需要維護的設施。
她窩進沙發,抱著一個鵝絨抱枕,打開電視。
新聞頻道正在播報,女主播穿著淺色西裝,表情專業:“……杜柏司在其父葬禮后首次公開露面,接受本臺專訪,以下是采訪片段。”
畫面切換。
杜柏司出現在屏幕上。
他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服,沒有打領帶,第一顆扣子解開著,背景是某棟大樓的玻璃幕墻,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壓下來,他站在那里,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肩線筆直,下頜線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