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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二人于空中近身談笑,對于劍下的情況,自然無暇顧及:不只饒知、薊映和于庭光,許多人都傻眼地仰頭,望著這對師徒共劍飛往露臺。薊映喃喃道:“雖然已曉得他倆現在的關係,真正看見還是……感覺挺微妙的。”于庭光則恍惚回應:“但,確實也挺浪漫啊……”
“別說啦!”薊映即時輕戳她,瞥了眼饒知,饒知則眉宇深鎖,久久盯著天上。“同谷主在一起,于她真的是幸福嗎?”他驀地問出這么一句話,于庭光頓了頓,遲疑道:“嗯,不好說……可方才,谷主那般強硬護著她,從前我們到谷中游玩,他表現得亦不像歹人。我還是更愿意相信,他不是在玩弄星華,且星華在他身邊時,整個人氛圍都不一樣了……”
饒知繼續仰首望著天上。“是么?她是幸福的嗎……”他自言自語著,薊映拍了拍他的肩:“嘛,至少以星華歷練時那性格,她不愿意的事,多半沒人能勉強她,你就放寬心些吧。”
司徒志約和葉星華降落至露臺上時,眾仙尊已準備就緒,見到葉星華隨他一同前來,似乎也都默認了──至少亓官黃衣眼下看來是沒心思再作刁難。而舉目四顧,高臺周邊已被不同宗派看熱鬧的修士擠得水洩不通,那些沒搶到最佳位置者,便轉而聚集到霧澤畔的其他露臺或亭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諸位不拘上場順序,有意上前的便先請吧。”黃弘本在率先演示過后,如今完全是一副好整以暇觀戲的態度:“啊,司徒谷主既最慢到場,還是排在壓軸吧。”劍尊權鈞眼見眾人到齊,當即豪邁舉起了手:“我來!你們都先坐著,好好瞧清楚了!”
說著他便大步踏向欄桿邊,飛劍出鞘,縱身躍下,與黃弘本剛剛的示范不同,竟是直接踩至了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向前疾飛時,亦帶起身側數尺高的浪頭,劍光破浪而行,場面聲勢浩大、壯觀非常,引得不少人驚呼,緊接著又叫好不止、掌聲如雷。
“師尊,這是如何做到的?”葉星華不禁奇怪:“明明御劍法術碰水該會失效才對。”司徒志約彷彿并不意外:“那傢伙,仗著自己本命劍靈在萬魔塔被強化過,哪怕觸水仍能硬扛一段時間,效果看著是壯觀,不過也有其極限。”
果然,權鈞又在水上短短行了一段,便不再前進,驟然急轉回返。然就算如此,一路他仍要興起浪頭,宛若踏浪而行,同時放出劍氣,刺目的寒光閃處,嘩啦啦落水聲不絕于耳,整排欄桿上結的綵球皆被盡數打落。
“萬劍山!萬劍山!劍尊天下第一!”這下輪到圍觀的劍修弟子們瘋狂吆喝起來,簡直快把欄柱給拍塌了。權鈞意氣風發地躍回露臺上:“哈哈!自從脫離弟子時代,大概有八百年沒這么恣意了!”他回到座席翹起二郎腿:“好啦,接著該誰?”
“稍待,我得派人將綵球全部重結一遍。”黃弘本吩咐完手下后,又微笑瞅著權鈞:“劍尊這身手,真不是一般的排場、亦不算違反規則……就是不知經破天劍意一削,綵球還能保完整嗎?”
權鈞笑道:“可別小瞧了我劍意粗中之巧,你讓那些人把綵球撈上來看看。”結果當真無一破損。在萬劍山弟子們的持續鼓噪下,章影也只得排在第二上場,隨后則是大自在殿的道敬住持:若要比較,章影能從更遠處擊落綵球,道敬則是姿態持重、衣袂不濕。兩人皆是中規中矩派,雖無炫技,然在澤面上確實御行自如,出手分毫不差。
論到佛子暨簡時,他的路數本與住持道敬沒多大差異,可由于身帶圣蓮佛光,行進之時,整片澤面上便隨之佛光普照,甚至驅散了八方霧氣,天上還隱約似有佛唱傳來……在場的佛修弟子全都低下頭合掌默誦,原本熱鬧的場面,一下變得莫名莊嚴超脫。
“得是娘胎里帶來的聲光燈效,才能有這種效果。”權鈞自個秀過一波后,嘴仍閑不下來地向司徒吐槽:“說來,你想好等會要如何了嗎?可別丟了藥王谷的門面。”司徒志約只聳聳肩:“眼下這局面,再怎樣也輸不了不是嗎?”
“話雖如此,可我不信你會規規矩矩的來。”權鈞又鬼鬼祟祟壓低音量:“我有個主意,就用從前你抓靈鶴的那套身法,包準亓官老太瞧了記憶復甦、火冒叁丈……”司徒志約嘴角不由得一抽,又見星華眼神疑惑,立馬制止他的慫恿:“喂,我現在到底是谷主,何況你說的那什么,我早忘乾凈了。”
“最好是,或者就照咱們在凡界酒樓大鬧那次……”權鈞注意到他那隱含心虛的表情,頓時意會:“哈!瞭了瞭了。”他轉向星華,指著司徒咧嘴一笑:“告訴你,我可曉得這傢伙太多秘密了……你若哪天懷疑什么,儘管來問我。”
“別聽他胡說!哪有什么可懷疑!”司徒志約這下當真惱火窘迫,恨不得能立刻捂住星華耳朵,權鈞則徹底露出損友的真面目:“哎,有什么嘛。反正你們往后就是道侶了,道侶之間,可要開誠布公才好。”手指則暗暗對他比著靈石的手勢……
“像是怎樣的事呢?”眼見星華的好奇心將被勾起,司徒志約只得瞪了權鈞一眼,狼狽地轉移話題:“啊啊,你們瞧,該庾門主上場了,這陣仗倒也值得一觀……”
原來是庾錦兒已來到澤面之上:與前面幾位仙尊御劍不同,她取出的是自己的錦瑟,御瑟而行的同時,絲弦輕挑慢撫,音如流珠墜玉,在水面撥出一圈圈漣漪。瑟音逐漸飄遠,隨著她翩然回轉露臺,音階又逐漸昂揚、由遠而近,最終一聲清越,靈氣聚成的音流到處,已將結得最高的綵球給輕輕摘下。
“音修認真起來,也是有兩把刷子嘛。”正當權鈞難得跟隨眾人的贊嘆聲一齊感慨時,星機閣主賞悅祖已就好準備位置──身為接替上任閣主靳衍、正氣盟目前資歷最淺的掌門,他與其他仙尊的關係仍不算熟稔,眾人也對他的能力脾性還不甚清楚。
趁著全場目光皆集中于貼水御劍的賞悅祖身上時,葉星華便偷偷附至司徒志約耳畔問道:“師尊真已想好如何上場了吧?該不會,又是順勢而為……”司徒志約側頭低聲對她解釋:“哪能啊,為師自然是想好了,不過是如此這般……”
二人私語的片刻,原本無云的晴天,卻憑空炸出一聲雷響,把周圍許多弟子嚇得失聲尖叫:只見一道精準的雷電,竟無故擊在欄桿之上,留下些許焦痕,欄桿頂的綵球亦因此被震落墜下,差一點就被電火點著。
修士對于劫雷,皆有刻入骨髓的陰影,連幾位仙尊都被震懾了一瞬。權鈞回神后,便觀察著欄桿邊的細碎灰燼:“嘖嘖,是引雷符。真沒想到,看來這位新閣主與老靳衍不同,是個爆脾氣啊。”葉星華的眼底還留著青色電火的殘影,她忽想到些什么,轉向司徒志約:“師尊,弟子有個想法,等等興許能夠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