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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崔氏滿目擔憂的上前攙著太子的手,柔聲道:“殿下,沒事吧?”
太子回望了一眼這恢弘雄偉的甘露殿,滿目的闔上眼,然后又睜開,輕聲應了一句:“沒事,”他眉頭一抬,又道,“走吧,回府收拾東西。父皇隆恩,特許我們帶些東西去黔州。”
太子妃崔氏微微點頭,又轉頭安慰了女兒幾句,牽著太子的手一起走出了甘露殿,走出了這座充滿了人間頂端的富貴權勢的宮城。
一月后,崔氏也是這般平靜而又從容的陪著太子與女兒,一齊走出了這座困了他們整整半生的長安城。
長安城里,總是走了舊人來了新人。廢太子一行人四月初離京去了黔州,而五月里,吳王妃便抱著她才出生不久的女兒上了京城。
吳王妃一來,吳王府上下都恍然一新,吳王邊上那些個王昭儀送來的宮人全都被吳王妃自個兒笑納了。她還特特進宮去和王昭儀說話,一臉難為情的解釋道:“母妃給的人都是極好的,我瞧著也喜歡的很,索性便收到身邊留用了。”
王昭儀多少有些個不開心,嘴上卻還是道:“那便好……”她想了想,不免拿著孩子說了吳王妃一句,“你也是!孩子還小呢,哪里經得起這長途跋涉的?”
吳王妃乃是將門虎女,言語亦是十分伶俐,笑著打趣了一句:“孩子還小呢,哪里能離得了我這親娘?”
王昭儀說她不過,只好笑著指了指她的額頭,隨口道:“你這嘴啊,真真是極巧的!”
“可不是,我家殿下也這么說呢。”吳王妃拿著帕子掩著唇一笑,她才生過孩子,面頰仍舊有幾分的豐盈,身形看著十分豐腴飽滿,就跟蜜桃一般的甜且多汁。她這一笑之間,自有一段風情。
總之,吳王妃這作風,王昭儀和楚王是一百個瞧不上的:簡直就是一頭母老虎。偏吳王懼內上頭和蕭明鈺倒是挺像的,都自個兒關起門來不說話。吳王妃左右一瞧,也覺得也就魏王府上親近,幾個妯娌里頭獨獨喜歡來與鄭娥說話。
撇開吳王不提,鄭娥倒也喜歡吳王妃的做派和性子:吳王妃馴馬、打馬球是個好手,吃食保養上頭亦是很有些個人的見解。這常來常往的,不僅鄭娥喜歡吳王妃,就連二公主也都挺喜歡這三嫂的。當然,二公主喜歡吳王妃,這里頭還有些個人小心思——她與張長卿成親也有好一段時間了,子嗣上頭多少有些憂心,免不了要問一問吳王妃這個過來人的。
二公主自個兒偷偷想法子求子不說,還愛拉著鄭娥,和她抱怨最后這些個東西:“我都快兩年了,你也快一年了,這長安城里頭每天都有人生孩子,時不時的就有人請我去百日宴。我這一算,怎么就只咱們兩個沒信兒?要不去拜拜菩薩?”
“這才一兩年呢,長卿他都沒說,你急什么?”鄭娥在這上頭可沒什么特別的希求,連忙拉著二公主勸了她幾句,“反正,三皇嫂不也說了,這都是緣分。”
“哪有這么遲的緣分啊?”二公主嘟嘟嘴,不免又生氣。
鄭娥只好挖空心肺的給她想詞:“這不是你和長卿的緣分來得太早了,送子觀音就故意來遲一點了。”
二公主聞言羞惱交加,錘了鄭娥一同,忍不住又問她:“對了,阿娥,四哥那頭沒催你吧?我瞧著幾個皇兄家里頭孩子倒是一個個的生了,他年紀原就比你大些,現今不會急了吧?”
“還,好吧……”鄭娥搖搖頭,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由面頰微紅的不由垂下頭去——瞧蕭明鈺每晚火急火燎的模樣,真要是懷孕了要他憋上幾月,他還不得哭死?
等晚上蕭明鈺來接她回府的時候,鄭娥偷偷瞧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試探著道:“你喜歡二哥家的青哥兒,還是三哥家的如姐兒?”
蕭明鈺想了想,好一會兒才道:“都還好吧……”仔細想想,無論是楚王府的小皇孫,還是吳王府的小縣主都還是只會吃奶的娃娃,一眼瞧去哪有什么區別?
鄭娥蹙蹙眉,只好明著問他:“那,你不喜歡孩子啊?”
蕭明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過來把人抱到懷里頭,伸手揉搓了一下,逗得懷中的人眉開眼笑了,這才順嘴解釋道:“也沒有,我都挺喜歡的。”他頓了頓,揚眉笑起來,眼角微微往上一挑,口上道,“不過啊,要論起最喜歡哪個,那肯定是我們家的眉眉……”
鄭娥聽他叫起自己的小名,想起往日里他在床榻間,一面叫著名字一面做的事情,面上不免一紅。隨后,她又努力擺正了自己的神色,口上道:“我,我就是想問你喜歡女孩還是男孩啦。”
“只要是我們的孩子,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好……”蕭明鈺垂頭親親他家王妃白嫩嫩的面頰,心里軟的很,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又道,“你別聽二娘那丫頭胡說,她原就比你大兩歲,成婚也比你早,這會兒心急要孩子,我也不好說她。可你年紀還小呢,養好身子要緊。咱們兩個還能再逍遙些時候,很不必急著要孩子……”
鄭娥原也沒想這么早就要孩子——她自個兒還有些孩子氣,真沒想過再要個孩子回是什么樣。只是成日里聽二公主抱怨,這才想起來問幾句。如今聽到蕭明鈺這話,她也覺得是這個道理,點了點頭。
蕭明鈺伸手替她理了理發髻,手上動作輕柔,連語調也是極柔和的:“對了,我和父皇說了,正好下月是你生辰也沒什么大事,到時候,我正好能抽出空來陪你去峨眉山拜祭一下岳父和岳母。你說好不好?”
鄭娥本還懶洋洋的躺在蕭明鈺的懷里,聽到這話卻是睜大了眼睛,她一雙眸子就如同兩丸黑水銀,黑亮澄凈,瞪得圓溜溜好似貓眼兒,可愛的很。
蕭明鈺看著,喜歡得很,忍不住又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瞼處,異想天開的道:“要是以后有孩子,最好眼睛像你……唔,鼻子嘴巴也像你……”總之鄭娥哪兒都好看,以后他們的孩子要是能像鄭娥,那是最好不過。
鄭娥被他逗得一笑,推了人一把,呶呶嘴:“噯,你別胡說,說正事!”她連忙端正了神色,開口問了一句道,“我們真的能去峨眉山嗎?還有,我爹娘的事情,父皇他都和你說了?”
“嗯,”蕭明鈺點點頭,“我知道,先前準備了這么久,忽然說是不去了,你肯定不高興。正好這回你要生辰,也該帶你一起去拜祭一下他們了,告訴他們我會好好照顧你,叫他們九泉之下也能放心。”
鄭娥眼睛一紅,抿了抿唇,小聲道:“四哥哥,你真好。”
蕭明鈺一本正經:“錯了,該叫夫君。”
第94章
鄭娥被他這模樣逗得一笑, 趴在他懷里,抬起笑盈盈的雙眸。
她那一雙黑眸, 黑白分明, 清澈透亮,猶如一汪春水,眼波流轉之間可以叫鐵石融化。她就這么仰頭看著蕭明鈺, 軟軟的叫了一聲“夫君”。
聲音嬌軟軟的,就像是一根又細又長的白鷺翎羽, 纖白的羽尖輕輕的撓在耳根與心頭,叫蕭明鈺的一顆心都軟了起來, 恨不能把懷里的人好好的揉搓一頓。
只是,雖是說好了要走,皇帝那頭也準了, 可依著他們的身份到底還是不能說走就走,至少得把手頭上的事情得先辦了。而且對著外邊的人, 也不好直接便說拜祭父母, 只說是要兩人一起出去過個生辰。
二公主自是親自去送人, 羨慕的不得了, 死命拉著鄭娥的胳膊,念道兼抱怨:“你怎么不早說啊。早說的話, 我就和你們一起去了……”她在長安城里頭待得都快悶壞了。
鄭娥甚少和人說謊, 對象又是二公主,不免更加難為情,差一點就要道出實情了。
還好邊上還有個蕭明鈺, 瞥了一眼妹妹,順嘴教訓道:“你成日里要不長卿,要不就孩子的,別人怎么和你說?”他頓了頓,又劍眉微挑,“再說了,真要帶上你,是不是還得把長卿捎上?”
二公主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偏每每見著自家四哥蹙眉冷臉就覺得心里頭發虛,而且她其實也覺得自己成日里拉著鄭娥抱怨孩子的事情做的有些不地道,這會兒只好服軟的嘀咕一句:“我就說說嘛,四哥你成日里的就會教訓我!”說著又拉鄭娥,“怎么忽然想起要去峨眉山啊?都說‘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這一路上翻山越嶺肯定要累壞了,路上驛館肯定也不大好,你們可得多帶些東西。對了,山上肯定冷,多帶些衣裳……”
這般零零散散,倒是交代了許多。
鄭娥不能和她說實話,心里頭頗有幾分愧疚,也不管是有用還是沒用的,都一一應了。
倒是蕭明鈺也跟著聽了一會兒,見著天色不早便打斷了二公主依依不舍的話:“行了行了,再說下去,就天黑了……”他說到這兒,忍不住用手叩了叩二公主的額角,略帶了些調侃意味的玩笑道,“也不知你這嘮叨的毛病是哪兒來的?”
二公主今日接二連三的被自家親哥嘲諷,不免有些氣哼哼,揚起下巴直接應道:“天生的,沒辦法!以前每回出門玩,父皇母后不也是這么一句句交代的?”她說到后頭也覺得有些失言,連忙低了頭。
兩邊卻也一靜,蕭明鈺那屈起的手指也跟著緩了緩,沒再似之前那般叩在二公主的頭上,只是輕輕的撫了撫她的鬢角,語聲仍舊是沉靜含笑:“好了,那就送到這兒吧,這些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的,必會好好照顧阿娥的,你便放心好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也是,別總是到處亂跑,也就長卿脾氣好不和你計較。若是真閑了,也可以去宮里陪陪父皇……”說著,他左右瞧了瞧,順手折了一條柳枝遞給二公主,“唔,都說折柳送別,這柳條就送你了。”
二公主三兩下就被蕭明鈺順了毛,手里抓著柔韌的柳枝,心里一軟也就沒再氣了。她很快便松開拉著鄭娥的袖子,嘟著嘴道:“那,你們要記得要給我梢信,還有禮物!”
鄭娥纖眉一彎,眉眼含笑:“嗯嗯,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