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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內院的斐玉正欲行禮,卻在看到穆尋后停了下來。
眼前的穆尋正扶著院內的一顆歪樹仰頭看天,不同于昨晚的慈祥愉悅,此時他的臉色極差,溝壑般的皺紋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明顯,身子如同枯萎秋葉,微微顫動著。
斐玉忙上前兩步扶著穆尋,驚愕道:“老師,您……你這是怎么了?”,他咬了咬下唇,道:“便是有什么,老師您也得保重自己呀。”
穆尋沒有作聲,身體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他望著天邊許久,才低頭看向斐玉。
見自己這個最小的徒弟正仰著頭,睜著一雙飽含憂心的雙眼關切的看著自己,穆尋不由深深一嘆,他搖搖頭,轉身向正廳走去。
斐玉依舊扶著他。
一老一少的兩個背影,忽而與那相攜走過智通破寺下,通幽曲徑上的老僧少年的背影重合了。
兩人進了正廳,斐玉扶穆尋坐下,又接過服侍在廳內的書童手中的茶壺,為老師泡上一盞蒙頂石花。
一團團白霧由茶盞騰空而起,斐玉在穆尋對面坐下,一時間視線被那邈邈的茶霧所遮,竟看不清老師的表情,只聽到老人蒼老的聲音幽幽傳來。
“斐玉,這話我本不應該和你說的,只是現在——罷了,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執意收你為關門弟子?”
斐玉搖了搖頭。
“老師,我不知道。”斐玉揮手散開那些白霧,關切的看著穆尋,低低道:“斐玉雖然年幼,但看事觀事,心中已有了疑惑,卻不能像這白煙一般,揮之即散。”
穆尋閉上眼,沉默半響,才澀然道:“如此,你便問吧。”
斐玉亦是沉默,似乎在思忖應該如何開口,好一會兒,才看著穆尋道:“老師,我只問兩個問題……您不許師兄下場科舉,急忙收我為徒,是否都與他有關。”
穆尋驟然睜眼,見斐玉面色平靜,一手抬起,四指拳握,食指指天,不由大駭。
“聽師兄他說漏過……”斐玉收回手,垂眸道:“只是如今,斐玉不知道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穆尋臉上的震驚之色轉瞬即逝,他揮揮手,示意廳中靜靜站著的書童們退下,待只余師徒二人之后,他才沉沉開口道:
“我竟不知道,這些你都猜出來了。也罷,我那老友早與我說過,你不似一般的小孩,卻不曾想,你居然如此早慧……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告訴你也是無礙的。”
斐玉靜靜地聽著,也不欲說自己的猜測大部分都是由蕭行簡一番“不怕你揠苗助長,卻怕你大器晚成”的話,與行蹤詭譎的黑衣人闖入院落一事所得來的。
岱殊書院看似只是個教書的地方,但因其名氣之大,培育高才之多,早已與朝廷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聯系。若是有人心存遠大,欲攪風弄雨,插手宦海的話,最好的選擇,一為翰林院,二為國子監,三便是各大書院了。
而現存私學書院,以岱殊、稷章,姚中最為出名,岱殊書院乃三大書院之首,每三年皆有入仕為官者,如此三年又三年,岱殊學子已在當今朝廷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